第2章
“关鑫你能不能别眨眼?”
“我没眨眼!我眼睛小!”
拍完照,四个人坐在体育馆门口的台阶上,喝着周京从便利店买来的冰可乐。六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冰可乐灌下去,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晚上去哪儿?”关鑫问。
“不是说好了去muse吗?”周京说。
“我是说去之前吃什么。”
“随便。”
“不要随便,你说。”
“火锅?”
“大热天吃火锅?”
“那你提。”
“日料?”
“贵。”
“关鑫你到底想吃什么?”顾文青忍不住了。
关鑫想了想:“要不……烧烤?”
“刚才说火锅你说热,烧烤就不热了?”江淮笑了。
“烧烤有风。”
“烧烤哪有风?”
“烤炉的风。”
“……你是说排风扇吗?”
几个人笑成一团。
最后定了烧烤。学校后街的那家“老地方烧烤”,从本科吃到研究生,老板都认识他们了。每次去不用点单,老板直接说:“微辣,多放香菜,少放孜然,对吧?”
关鑫每次都要纠正:“我是中辣!中辣!”
老板每次都点头,然后每次都上微辣。
“老板记不住你。”周京说。
“他故意的!”关鑫愤愤不平。
中午江淮全宿舍和江爸江妈去了一食堂吃小炒,吃完饭,关鑫三人就先回宿舍了。江爸江妈则饶有兴致的想要逛一下校园,顶着烈日,江淮陪着逛到下午三点。
张月雅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江德宏穿着浅蓝色的polo衫,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很般配。江淮带他们走过教学楼、图书馆、实验室、食堂、操场——他七年来走过无数遍的地方。
“这是计算机学院的大楼,我导师的办公室在三楼。”江淮指着那栋灰色的建筑说。
“你导师今天在吗?我们去感谢一下人家。”张月雅说。
“在,我带你们上去。”
江淮带着父母去了导师办公室。导师姓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厚眼镜,是计算机学院最严格的教授之一。
陈教授看到江淮的父母,站起来握手:“江淮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之一,保研进来的,专业能力很强,做事情也踏实。他毕业了我还有点舍不得。”
张月雅眼眶又红了:“谢谢陈老师,这几年麻烦您了。”
“不麻烦,教这样的学生是老师的福气。”
……
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张月雅拉着江淮的手,一直没松开。江德宏走在旁边,时不时看一眼妻子和儿子,嘴角带着笑。
“妈,你手出汗了。”江淮说。
“我激动嘛。”
“有什么好激动的。”
“我儿子研究生毕业了,我不能激动吗?”张月雅瞪他。
江淮笑了:“能。”
从办公室出来,江淮把父母送回酒店休息,晚点江爸江妈要自己去逛,江淮则是回宿舍和关鑫三人汇合。
回到宿舍,正好看到关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花衬衫:“今晚穿这个!”
“你穿这个像度假的。”周京说。
“毕业就是度假的开始!”
“你下周一就要入职了。”顾文青提醒他。
“到时再说!”
江淮还穿着上午的短袖白色衬衫,只不过换了一条浅蓝色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
四个人嘻嘻哈哈地出了门。
晚上他们订了四季酒店,喝完酒再回来肯定过了门禁时间,干脆就在外面住。
“我攒了三年的积分,就为了今天!”关鑫说。
“你什么时候攒的?”江淮问。
“每次跟导师出差攒的。”
“你出过几次差?”
“……三次。”
“三次能换四季几间房?”
“加钱了啊。”
江淮笑了。
晚上九点,四个人到了muse。
muse是江城最火的酒吧之一,开在江边,露台能看到江景。平时这个点已经没位置了,但关鑫提前订了卡座。
“我提前一周订的!”关鑫很得意。
“关哥厉害!”周京调侃。
四个人坐下,关鑫直接点了两打shots。
“今晚必须喝痛快!”关鑫举着酒单,豪气冲天。
江淮不怎么能喝酒,但今天高兴,也跟着喝了几杯。顾文青喝了两杯就开始脸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周京酒量最好,面不改色,一杯接一杯。
“顾文青你脸好红。”关鑫指着他的脸笑。
“我……我没醉。”顾文青说话已经开始打结了。
“你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说自己没醉。”
“我……我这是高兴。”
关鑫笑着拍他的背,转头对江淮说:“江淮,你呢?你高兴吗?”
江淮端着酒杯,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反应迟钝的笑了笑:“高兴。”
“你真高兴?你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我高兴就是这个样子。”
“你就不能激动一点?像顾文青那样?”
“我不行。”
关鑫叹了口气:“你这个人,情绪太稳定了,跟你做朋友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江淮笑了,没接话。
他确实高兴。只是他习惯了内敛。
七年,弹指一挥间,他在这里从一个十八岁的青葱少年变成了二十四岁的俊秀青年,学到了知识、交到了好朋友。
他想:这样的结束,挺好的。
酒吧另一边的卡座里,陆锦城端着酒杯,听着赵云舒说话。
赵云舒在讲他最近打的一个案子,讲得很精彩,绘声绘色。刘汉文在旁边听着,偶尔推一推眼镜,插一句法律方面的评论。陈延光坐在最里面,穿着黑色的t shirt,刚从部队休假回来,皮肤晒得黝黑,背挺得笔直。
四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
到大学才各自考了喜欢的学校。毕业后陆锦城进了家里的公司,这两年陆国华因为身体原因慢慢退居幕后,一年前陆锦城正式接手了公司,平日里忙得不可开交,这次难得能出来放松一下。赵云舒做了律师,刘汉文在江城外语大学当老师,只有陈延光没毕业就去了部队。
虽然现在每年聚不了几次,但每次见面,那种熟悉感立刻就能回来。
“锦城,你最近怎么样?”赵云舒话锋一转,看向陆锦城。
“还行。”陆锦城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陈延光问,“公司怎么样?”
“挺好的。”
“陆叔呢?”
“挺好的,在家养身体。”
“那你现在一个人扛着?”刘汉文问。
陆锦城喝了一口酒:“有团队。”
赵云舒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他认识陆锦城二十多年了,知道这个人话少,不爱说自己的事。但从他日渐紧绷的状态也看得出来,陆锦城压力不小。
接手华中集团刚满一年,父亲退居幕后但依然在“看”着,集团上下几万员工的生计安稳——这种压力,不是“有团队”就能消解的。
“今天不聊工作,”赵云舒举起酒杯,“喝酒。”
“喝酒。”陈延光附和。
四个人碰了一杯。
临近午夜,muse的人越来越多,音乐声也越来越大。
关鑫喝得兴起,嗓门都大了一圈,扯着嗓子讲起当年实验室的糗事,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顾文青早就顶不住,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周京倒是依旧清醒,抱着肚子在一旁笑得停不下来。江淮也微带醉意,听着他胡侃,忍不住跟着拍着桌子大笑。
笑声传到酒吧另一边的卡座。
陈延光看过去:“那边挺热闹。”
陆锦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人,正笑着拍桌子。
那个人笑起来的样子很有感染力,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很高,露出洁白的牙齿。
陆锦城看了两秒,把他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继而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继续喝酒。
这么开心吗?他想。
江淮去了吧台。
他想买一瓶水,酒喝多了嗓子干。吧台人不多,他站过去,等着调酒师过来。
然后旁边来了一个人。
江淮没注意,伸手去拿吧台上放着的一瓶水。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
江淮抬头。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比他高半个头。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眉骨很高,鼻梁很挺,嘴唇抿着,表情淡淡的。
那双眼睛很沉,像是深水,看不到底。
“你先。”江淮让了一下。
那个男人拿起那瓶水,递给他:“你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