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流氓式的硬闯,家属式的照顾
顾言津用身体推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他没把她放下,反而跨步上前,直接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放在了洗手台上。
“顾言津,你——”
许漾慌乱地撑着冰冷的大理石台面,刚想滑下去,顾言津的身躯已经严严实实地压了上来,将她圈在自己与镜子之间的方寸之地。
他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抬手脱掉自己身上那件羊绒大衣,那件价值十几万、剪裁顶级的高定大衣,就这么被他当成垃圾一样,面不改色地随手一扯丢在了浴室的地板上。
“别动。”
他低低地命令。
顾言津瞧着她散乱的黑发,伸出手指从洗手台旁的置物架上勾过一根她常用的黑色皮筋。
他站在她双腿之间,微微俯身。指腹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动作耐心地将那些长发全部聚拢在脑后,利落地给她扎了个低马尾。
接着,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扯过一张卸妆棉,单手拧开卸妆水的盖子。
“闭眼。”
许漾僵在原地,背部贴着的镜子,指尖抠着大理石台面:“顾言津,你到底想发什么疯?”
“帮你卸妆。”顾言津的大掌不由分说地托住她的后脑勺,指腹的温度贴着她的皮肤,棉片在嘴唇上按压扩散。
他微微低头,长睫垂下,神色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见她依然睁着那双写满防备的眼睛,顾言津低声嗤笑了一声,语调懒洋洋的,却带着沉沉的怀念:“从前天天黏着我、非要我伺候你卸妆擦脸的时候,你不是最喜欢的吗?还是现在转性子了?”
许漾到底还是闭上了眼睛。
微凉的触感在脸上游移。
从额头、眉眼到嘴唇,抹去粉饰,卸掉伪装,眼前重新露出的,是他最熟悉的那张的脸。
卸完妆,他扯过旁边的毛巾,试了试温水,帮她把脸上的残留全部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把挤好牙膏的电动牙刷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连杯子里的温水都接好了递过去:“刷牙。还是要我帮你?”
许漾抿着唇,在被动与顺从之间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来。
而顾言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大步走出了浴室。
“嗡嗡”的电动牙刷震动声在浴室里回荡。
许漾含着泡沫,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有些失神。
他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顾言津出了浴室,径直朝客厅走去。
这间公寓的陈设对他而言本该是完全陌生的,但他又太了解许漾的生活习惯。
他视线在客厅扫了一圈,直接锁定了电视柜下方最右侧的那个暗格抽屉。
拉开第一个,是一些散落的线材;拉开第二个,果然,一个白色的双层医药箱端端正正地躺在里面。顾言津熟练地拨开锁扣,在里面翻出了软膏和医用棉签。
他拿着药往主卧走去。
主卧里有些冷,顾言津抓过床头的遥控器,将壁挂式空调的温度先调到了最高。
接着,他折回衣柜前,凭借着对许漾喜好的记忆,无误地勾出了一套料子最绵软舒适的旧睡衣。
视线一转,他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尊还没拆封、原木色包装的无火香薰。
顾言津撕开塑封,捏着几根藤条,插进香薰瓶里。
一丝雪松与白茶香气,伴随着空调里渐渐吹出的暖风,在昏暗的卧室里悄然弥漫开来。
许漾刷完牙出来时,正看到顾言津站在她的床头摆弄着那瓶香薰。
听到门边的动静,顾言津手上的动作一顿,偏过头看来。
在看到她就这么赤着踩在地上时,男人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两步跨过去,弯下腰,将她整个人再次了抱起来。
突然的失重让许漾本能地抓紧他的衣服,下一秒,她已经被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床沿边。
顾言津顺手拉过那套旧睡衣放在她腿上,顺势在她面前蹲下身来。他抬起手,作势要去解她墨绿色西装裙侧面的隐形拉链。
“……别,我自己来。”
顾言津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
他没再步步紧逼,只是好脾气地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地低笑了一声。
“行,听你的。”
他应了一句,直起身子便利落地转过身大步往外走,顺手贴心地把卧室的房门给带上了。
许漾如释重负般地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空调的暖风吹得很足,香薰的雪松白茶味在空气中洇散开来。
许漾抓紧时间解开西装裙的拉链,她直接把那些累赘统统剥掉,换上了那套最舒服的睡衣,将纽扣扣好。
她直接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严严实实地把自己盖好,只露出一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还没等她完全闭上眼,卧室的房门就被推开了。
顾言津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干净的玻璃杯,里面盛着的温水。
他走过来,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
随后,顾言津的视线往旁边一扫,落在了床尾上放着的那件内衣上——那是她刚刚换衣服时顺手搁在那儿的。
他没有出声调侃,拎起那件薄薄的布料,他神色自若地随手挂在了一旁的衣帽架上。
做完这一切,他又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掀开被子的一角,将许漾小腿给捞了出来。
她本能地想要把腿抽回来。然而顾言津察觉到她的抗拒,掌心微微使力。
许漾挣扎了两下没拧过他,索性认命般地放松了身体,任由他那么抓着。
她躺在枕头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根本看不见顾言津上药的动作,视线里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药膏凉丝丝的,极大缓解了后跟那阵火烧火燎的刺痛。
上完药,顾言津撕了两瓣无菌创可贴,妥帖地覆在她磨破皮的伤口上,指腹轻轻抚平边缘。
“好了。”
男人低声说了句,这才松开手,把她的一双小腿重新放回了温暖的被子里。
做完这一切,顾言津转过身面对着许漾。
他将手里的东西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屋子里的地暖和空调已经彻底热了起来,雪松白茶的香气浓郁得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许漾缩在被子里,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静静地看着他。
鞋剥了,妆卸了,衣服换了,连药也上好了……事情都做完了,他现在总该走了吧?
可顾言津并没有动。
他半隐在暖黄的灯光阴影里,低头凝视着她那张陷在柔软枕头里的脸。
大概是被窝的暖和让她放松了下来,她此时的眼神没有了在走廊时的尖锐,反而带着一丝软绵绵的雾气。
顾言津就这么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较远的床褥上,将彼此的视线拉到了同一个水平线上。
他瞧着她眼里那抹因为尴尬而微微闪躲的防备,叹了口气,用一种带着点熟稔调侃的嗓音,打破了这份凝滞:
“以前累的话,你连一分钟都撑不住,一进门就非要缠着我抱上好半天……”
说到这里,顾言津的声音顿了顿,他又微微敞开了一点怀抱,用半开玩笑的语调低声诱哄着:
“今天跟我生疏成这样?……现在不嫌弃的话,还要不要抱一下,嗯?”
许漾看着近在咫尺的顾言津,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纵容和妥协意味的眼神,她感觉自己的鼻尖酸得一塌糊涂。
她怎么可能不想要?
在无数个加班到深夜的冷清夜里,她比谁都想念这个怀抱。
可现在的他们,早就不是十年前可以毫无顾忌撒娇的关系了。
“……顾言津,你少自作多情了。”
许漾偏过头去,她咬着下唇,自以为很有气势,可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呼吸却早就把她出卖了个彻底。
“我不要。你赶紧走,我要睡觉了。”
顾言津彻底败下阵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分寸与尴尬。
“行,是我自作多情。是我求你,成吗?”
顾言津完全不给她再次拒绝的机会,连人带被子,一并搂进了自己的怀抱里。
“顾言津,你怎么……”
许漾被他抱了个满怀,本能地在他胸口挣扎着推拒了两下。
“别动,就抱一会儿。”顾言津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许漾,算我求你了……让我抱一会儿。”
许漾抓着他衣料的指尖一下顿住了。
耳畔是他沉稳、有力、一声声撞击着耳膜的心跳声,鼻翼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温热的颈窝处。
重逢以来,她无数次在心里质问自己,也质问过他——顾言津,你如今这么做,到底怀着什么目的?
他为什么作践自己身上那件十几万的高定大衣?为什么帮她把头发扎起来、一点点擦掉脸上的妆容?又为什么像个最普通的家属一样,坐在床尾帮她上药、贴创可贴?
乃至现在,他用这种祈求的姿态,只是为了讨要一个拥抱。
在这个让人想要落泪的怀抱里,许漾突然明白过来。
无论他今天晚上表现得多恶劣、多强势,无论他嘴上说话有多不饶人……他这一整晚所有荒唐又细碎的行为,都在不容置辩地昭示着一个荒谬的答案。
他真的还喜欢自己。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许漾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就让她今晚,先彻底睡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