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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明忽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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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他器材没卖呢。”
      “还拖着?”
      “你教出来的好徒弟,拖延起来没完没了,多像你。”
      这时候你倒撇干净了?周随鸣闷头吃两口饭,“要不我找他谈谈。”
      “算了吧,谈什么呢,你的失败经验?你到底是想劝他做还是不做?自己都没想清楚的事情,少去烦别人。”
      周随鸣被她逮着一通指责,无语,只能反驳:“谁说我没想好。”
      他咬牙,“讲不定……我马上就去沙漠了,到时候想找我都找不到。”
      话讲得没什么力度,宋莺奇怪,威逼之下知晓了那个拍摄项目,她听完,张张嘴,随后嘴角一扯。
      哈哈哈哈!服务生上菜时都被她吓一跳,宋莺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指着周随鸣,“你是自己骗自己,骗到自己都信了吧!”
      周随鸣不懂她干什么摆出这种反应,宋莺紧接着说:“三旬老汉回头是岸?如果你是真的热爱户外摄影,愿意学你那个师兄为这个行业奉献一生,那你赶紧签字画押把工作室转给我,我现在就帮你叫辆车去机场,你以后去沙漠去热带雨林去外太空我都无所谓。”
      这番意料之外的嘲笑让周随鸣皱眉。户外摄影与电影之于他与宋莺的意义差不多,自己明明经历着人生中的第二次重大抉择,为此辗转难眠,实在不理解宋莺为何讽刺。
      笑声久久不息,直到隔壁食客投来责怪的目光,宋莺终于停下。
      看向周随鸣时,她眼中不是忧虑,而是明显的一抹同情:“还没搞懂吗,第一次你选工作机会,第二次你选户外摄影,你根本没选错。你只是选了对当时和现在的你来说,走起来更简单的那条路而已。”
      我没……周随鸣被击中,他试图否认,“当时我没办法,总不能抱着梦想当饭吃吧,谁给我来付账单付房租?难道我要——好,就算那个时候是这样,可现在我后悔了啊,我想重新试一次,怎么,这很蠢吗?”
      宋莺盯着他,做个鼓励的手势,“讲啊,继续讲。”
      周随鸣组织一通语言,最终还是放弃,“你有心挑剔我,没什么好讲的。”
      “我挑剔你有钱拿?”
      宋莺呵呵两声,“我理解你当时的选择,因为我为讨生活做过一样的事情,但我们的出发点完全不同。只要有机会,我随时准备好回去拍电影,你做得到吗?”
      讲到这里,女人停顿片刻,给他一点缓冲时间,随后道:“认准的事情,你做起来不需要说服任何人。从你试图说服我和你自己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在妥协了。”
      “三十岁选沙漠和二十岁做制片,没什么不同。或者我讲得难听些,周随鸣,这么多年了,你根本没有进步,始终在逃避最难解决的那个问题。制片、沙漠,都是你绕开那个问题的捷径。”
      说完,她手势变成停的意思,“所以不用向我解释。你真的要走,我管不着,但必须把工作室的事情结清再走,我们下面还有人要吃饭的。”
      这顿请客请得不愉快,周随鸣钱包大出血,换来的是沉甸甸一顿批斗。他心情愈发糟糕,之后几天彻底沦为沙发土豆,用一部接一部的电视剧填补思考。
      第七季就是在此期间煲的。观众也没想到,当主角改正缺点,成为一位近乎完美的恋人之后,却没有展开任何一段恋情。
      原来一个能拿99分的人,未必可以如愿收获爱。周随鸣看到许多剧迷在弹幕痛心疾首,说为什么不选abcd,他们都比记者好多了不是吗?更漂亮,更健康,你与他们在一起,必定会比和记者幸福很多的。
      主角/记者党们回击:有些东西不能比的,虽然他们经常吵架互相伤害,但他们可以接受最糟糕的彼此。
      周随鸣关掉弹幕大战,按他的理解,主角与记者的化学反应确实最好,只是饰演记者的演员早在第四季结尾就退出剧组。
      人都消失了,这段恋情自然无法成真。他躺着,按下遥控器。最后一集徐徐推进,主角为事业奔走,终于带领三流球队一路蜕变,拿下mlb总冠军。
      坐上荣誉的宝座,完成被托付的使命,对于主角这位球队经理人以及这部以棒球奋斗为主题的剧集来说,可谓圆满。
      周随鸣挑不出毛病,准备看完第七季就停,该有的剧情都演完了。他由着电视播放最后十几分钟,拿出手机,翻到邱振扬的聊天框,打出几个字。
      打完,他盯着那行字,半分钟之后删掉,将手机扔掉一边。
      电视同时传来一声响亮的破碎音。周随鸣注意力重回屏幕,主角完成庆功宴,回到家中,默默坐了一会,忽然抬手摔了台灯。
      之后,这位已臻满分的朋友发疯似的将家里砸了个稀巴烂,直至跌坐在一片狼藉之中痛哭流涕。
      周随鸣眉头皱紧,怀疑自己漏看了什么,被扔到边上的手机此时震动,他拿起,来电是熟悉的名字。
      第39章
      隧道外的安全区只剩下郑怀悠一个。
      警察早已离开,另个司机也被家人接走,撞毁的车也有拖车负责。
      拖车司机走前,问要不要送他一程,郑怀悠摇头,说自己在等人。
      距离电话打出已有半小时,他站得有些累,干脆蹲下,垂着手臂以免扯动肩膀。
      周随鸣到时,看到郑怀悠正蹲在那片被划分出来的安全区里。安全区是一个岛型,郑怀悠蹲的位置是正中心,所以他是岛上唯一的人。
      他低头,双手在身侧软绵绵摆着,指甲无意识在抠沥青路面。
      周随鸣心跳慢下来,将车靠边,刚想打双闪,岛上的人抬起头对上他。
      瘦了。
      本就没什么肉的脸又凹进去几分,周随鸣还没来得及心酸,就见那张脸的左边多出一个漩涡。
      刚才差点闯红灯的周随鸣没办法了。接到郑怀悠的电话,他外套也来不及穿,踩上鞋就开门出去,走到楼梯才听见自己胸膛发出的剧烈心跳,跟着只说了一句,地址发我,我现在过来。
      双闪灯打了两下,郑怀悠起身,如一片纸飘过来。周随鸣解锁副驾驶车门,按下窗对他说,坐前面吧,我送你去医院。
      路上,周随鸣问了郑怀悠车祸经过,稍微松口气,心想车烂了就烂了吧,人没事就好。
      “以防万一,待会去医院拍个ct,安心点。”
      “没撞到头,不至于脑震荡。”郑怀悠说。
      周随鸣把着方向盘,看前方,“是让我安心。”
      郑怀悠安静下来,嗯了一声。
      剩余的路开得沉默,像巴厘岛还车的那个早上。周随鸣一时兴起租的那辆suv还给车行时满身脏污,刮擦也不少,他一边结手续,一边心烦意乱地想,早知如此,蛮好不租的。
      这么想的时候,有人手背碰到他。周随鸣没有去看。他知道是郑怀悠——无意的?故意的?该靠近还是甩开?他不反应,只让对方贴着,汲取那股微弱的热量。
      就这么一下,自己还是放不下。然而正要回握,郑怀悠或许察觉到他的犹豫,先一步松开手。
      此后路途顺畅,到医院挂急诊,周随鸣让郑怀悠别乱动,自己拿了医保卡替他跑上跑下。
      夜间ct有人值班,拍完等报告,周随鸣帮郑怀悠买水,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郑怀悠说不用了,吃不下,感觉有点疼。
      哪儿疼了?脖子?脊椎?周随鸣紧张起来,担心郑怀悠之前为了搪塞自己佯装无碍。
      对方看他一眼,“肩膀。”
      周随鸣想帮他按按,又拍按不好,搞得伤上加伤,只好憋住,沉声劝:“过一会记得和医生说,其他地方呢?还有不舒服的吗?”
      “有。”
      郑怀悠拧着瓶盖,慢吞吞说,“心里不舒服。”
      “……”
      你以为就你一个不痛快?周随鸣想起之前颓废的时光,想说却不能说,幸好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暂时为他找个逃避的借口。
      抱歉,接个电话。周随鸣退到边上。来电的是邱振扬,师兄还是来催了,大约是咂摸出周随鸣拖延至今的原因,他讲得很简单,说随鸣,拖到最后一刻做的决定都不是好决定,我还是希望你能提前点告诉我。
      “我没……”
      他又想反驳,最后忍住,“我在认真考虑。”
      师兄:“明白,你有数就好。”
      挂断后,周随鸣用力揉着太阳穴,背后传出郑怀悠幽幽一声:“还在考虑?”
      啊?周随鸣回头,对着郑怀悠那张脸莫名有些心虚,讲话含糊起来,“哦……有个去沙漠的项目……”
      “我指我们的事情,你还没考虑好吗。”
      郑怀悠不太爱打直球,但一打,绝对砸得人眼冒金星。周随鸣坐到他边上,静了几秒才说:“你想我现在回答你?”
      “重复问题是在给自己争取撒谎的时间。”
      搁这里埋伏他呢,周随鸣憋不住了,回嘴,“对,这是被你传染上的毛病,不喜欢也得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