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白羡辰再次强调:“是系统的命令,你谢系统去吧。”
虽然第一回相遇的救命之恩不是刻意而为,但白羡辰也不屑在即将开战前提出这事。
钟锺似乎是想通了:“哦,但我不拿系统当人看。它的功劳还是算在你身上吧。”
白羡辰:“……你说这些做什么?”
钟锺:“不做什么,就是累了。当年你从这院子走出去,再没回来过,那十年,我拿一截手指与魔祭司做交易,求他为我聚齐你的亡魂。为寻你魂魄的下落,我上太初山烦谢无咎。其实我能看出来,他和我一样不愿承认你死了,我幸灾乐祸,觉得他和我一样可怜,和我一样与你没缘分。”
白羡辰再一次正视钟锺的手指,钟锺自嘲地笑了笑:“如今看来,真可怜的只有我。”
白羡辰:“事在人为,不必让缘分背锅。真要讲缘分,我与谢无咎才是真的没缘分。你的手指……系统神通广大,赔你个断指不过分。”
钟锺摇头:“不必,我习惯这样了。无论如何,这些年多谢你。”
讲实在的,白羡辰已经很久没见钟锺这么正常了,或许是这一回挨得揍太狠,脑袋里的泡都被揍飞了,钟锺难得不阴暗、不阴阳怪气,居然还摆出十分真诚的姿态道谢。
白羡辰莫名不安:“你怎么了?”
难道是被揍傻了?
钟锺嗤笑一声:“下次见就是死战,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你我下手都能更畅快。”
这贱兮兮的嘴脸,又正常了。
白羡辰松了口气:“再会。”
钟锺:“再会。”
白羡辰脚步不停息,不再回头,他行至院门口,谢无咎想牵他手,他笑嘻嘻地躲了一下,不知在谢无咎耳边嘀咕一句什么话,说完才把手递出去。
那副傲娇的矜贵样,让谢无咎无奈地笑了笑,笑过才终于把他牢牢抓住。
一行四人并肩离开。
钟锺的思绪落不到实处,他想赞叹白羡辰的背影真是干脆利索,想夸白羡辰衣袂飘飘,仿佛这世上没什么人能绊住他一样。
很多年前,钟锺就在看他的背影。
从第一回被白羡辰救起来,他就一次次望着人果断决绝的背影。
其实就算系统不认、白羡辰不提,钟锺也有想明白,第一回相救是一场白羡辰动了恻隐之心的意外,与系统无关。
此后虽也多是系统的安排,但在魔界时,看到老魔尊偏心、二殿下恃强凌弱,白羡辰还是会真情流露,同情他,让他别担心,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以为白羡辰的慈悲怜悯只给他,可白羡辰不久后又救下冥弃,宁愿冒着被他猜忌的风险也要阳奉阴违。
他以为白羡辰会给所有看不惯的人丢下冷漠薄情的背影,可当年白羡辰叛离玉霄宗,离开时,白羡辰一步三回头,所有的不舍都在泛红的眼眶里了。
他以为谁都不能挽回白羡辰的情意,可谢无咎就是做到了。
所有的他以为,都让他自娱自乐,直至丑态百出。
钟锺很想给白羡辰甩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表达自己的愤怒,让白羡辰也体会一下他的无措与痛苦,不过他是没这个机会了。
美好的经历屈指可数,胆战心惊的记忆挥之不去,过去的日子不敢再回想,往后的日子也望不到尽头。
一切停在这里,刚刚好。
第114章 让我去吧
四人歇息了几日,才踏上了去鬼界的路。
冥弃多年不修习,战斗力不高,不能进入冥界,干脆就留在外面等着迎接他们。
冥界不好闯,不是鬼魂的状态就无法踏入第一道屏障,缺魂魄会被卡在第二道屏障,当年宗门百家联手来一探究竟,将趁手的法器用尽,也只有宗师一人能进入。
白羡辰倒是笃定自己可以进去:“我是老客人了。”
上一回任务失败,白羡辰进入冥界,倒霉催地向认识的同事打了个招呼就一命呜呼了。
最后的印象就是同事露出惊恐万分的表情,还有一句撕心裂肺地叫喊:“大家同事一场,你不要讹我呀!”
白羡辰下定决心:“这次进去,我要告诉他,我没讹他。”
三人做好了克服冥界阻拦生人的两道屏障的准备,可他们居然轻而易举地进去了,进入后也没有立刻大战一场。
冥界里没有日月光辉的照耀,沉沉暮色模糊了昼夜更替的界限,踏过长到似乎没有尽头的桥,脚下是寸草不生的焦黑土地。
桥下河水浑浊暗沉,泛着暗绿色的幽光,淡淡的腐朽气息弥漫,亡魂残留的痕迹顺着河中暗流飘到身边,刺骨的阴冷呛得人喉口发紧。
与白羡辰上一次来不同,他认识的同事都离开了,只有十几个神情麻木的鬼差维系着秩序,连往日要填表的步骤都省了,引领亡魂通向右边的忘川山脉入轮回。
整个冥界都沉浸在无边的死寂与苍凉里,没有一丁点生机。
宗师透露过,当年他才入冥界就被扑过来的同事揍了个半死。整个冥界的鬼差都是穿越局调过来的精英,没把他当场揍入土都是手软了。
有宗师经历的提醒,三人进来时就戒备地握紧了剑。
可那些鬼差我行我素,完全懒得理会他们,更别提扑上来和他们决战。
白羡辰挑了个表情没那么死的鬼差,亲切地喊了声同事,想问这里是什么情况。
听到这个称呼,那鬼差瞥他一眼:“你不知道?系统颁发了撤离通知,想走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你要走也趁早吧。”
白羡辰被这莫名其妙的走向弄懵了。
灵算长老好奇地问:“那你们为什么不走呢?”
鬼差:“不想走呗。喂,我忙着呢,你们没事别挡道。”
几人又站远了些,给源源不断的亡魂让开位置。
白羡辰扪心自问,系统不是这么容易放弃反扑机会的存在,它一直在伺机而动,没道理突然放弃。
白羡辰:“既然来都来了,不能白跑一趟。不如先毁掉它传送人的旋涡。”
出发前,白羡辰出于礼貌与几位鬼差打了招呼:“若是现在不走,一会我毁了那旋涡,诸位可就真的走不了了。”
几位鬼差之间或许也有等级之分,闻言纷纷看向一开始与白羡辰搭话的鬼差。
鬼差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模样。
众鬼差也就跟着无所谓了。
“你先毁了那旋涡,再活着回来与我们说话吧。”鬼差状似嘲讽地嘀咕了一句。
白羡辰也没恼:“好吧,一会见。”
旋涡距离这里还很远,又越过忘川山脉走了一段路,看清那个旋涡,白羡辰才发现这旋涡的外形,与天下大乱时丛生的旋涡一模一样。
想要去到旋涡附近还要过一座桥。
这座桥比先前走的桥还要诡谲,桥下的河面泛着淡淡黑雾,三人踏上桥那一刻,尽头处黑色的旋涡疯狂地旋转。
周遭死寂的空气氛围被旋涡搅得愈发压抑。
灵算长老忽然站住脚:“你们说,等我们走到桥中央,这旋涡会不会攻击我们?把我们打到河里去?”
她不说还好,一说,三人都看向脚下臭烘烘的河水。
白羡辰:“……不要啊。这要是掉下去,沐浴非得洗脱一层皮才能去味儿吧?”
灵算长老扶额:“能有命洗脱皮还算好的。怕的是掉进去就要灰飞烟灭了。”
白羡辰想了想,退后两步:“那就不能用寻常办法走过去了。”
隔着一段距离,白羡辰手腕翻转,将灵力注入呜呜剑中,火焰附着在剑上,一条炎龙呼啸而出,朝着旋涡猛扑而去。
旋涡散发的黑色雾气与炎龙交融在一处。
白羡辰趁机足尖轻点桥面,掠起身影,长剑直至旋涡中心。
谢无咎和灵算长老紧随其后。
三人的灵力顺着剑身倾泻而出,化作无数道向旋涡劈去的光刃。
光刃穿过炎龙砸在旋涡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旋涡剧烈地翻滚,可任凭炎龙烈火灼烧,最终也只是裂开一道口子,转瞬便愈合,旋涡的旋转却没有停下来。
冥界的天地彻底被搅浑,暗灰色的尘土发出磕碰的巨响,森冷寒气中,三人都被猛烈的风吹退半步。
天地浑浊间,白羡辰察觉到谢无咎不同于寻常的执着神色,他下意识摁住人的手腕。
不等白羡辰强调不许冲动,旋涡忽然停止旋转,陡生异变。
旋涡中心忽然伸出一只布满黑纹的手,紧接着,一道身影携带着狂暴而嗜血的气息杀了出来,看清这人的脸,三人均是一愣。
“朱刑!?”
灵算长老失声叫出那人的名字。
是朱刑。他眼白全部被血色覆盖,显然已经失去神智,周身萦绕着邪祟的戾气,还未站稳身形就如疯兽般挥剑向灵算长老劈去。
灵算长老不知当年内幕,骤然看到朱刑已经愣住,慌乱间躲开一剑,可朱刑此刻的实力远超生前,速度也快了十倍不止,灵算长老想以剑身抵挡攻击,却被朱刑狂暴的力道震裂虎口,鲜血霎时染红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