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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枝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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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她想知道,阮枝的爱,到底有多少。
      哪怕一次,能不能与她爱阮枝的分量旗鼓相当?
      *
      夜深得几乎听不见时间流动的声音。
      客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晕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碎影,像一场散落的梦。
      陈夏蜷缩在沙发一角,发尾凌乱地垂在肩头,脸埋在臂弯里,睡得很不安稳。呼吸间夹杂着酒精与疲惫,眉间仍带着未散的倔强与倦意。
      阮枝站在黑暗中,像个鬼魂般寂静地望着她。
      她房门开得很轻,脚步更轻,仿佛一声响动就会把这场脆弱的沉睡惊扰得支离破碎。
      她走近时,身上带着洗净后的皂香与夜晚植物的湿意,落在陈夏鼻尖时,对方下意识皱了皱眉,却没有醒来。
      阮枝看着陈夏,眼神里是一种温柔却克制的混合情绪,像拉得过紧的弦,轻轻一碰,就会碎成无数声音。
      这三天,她明明也是难熬的。
      可她总是如此拧巴。
      总在沉默和理智之间徘徊太久,太久,久到她爱的人开始疲惫,开始心碎,开始怀疑。
      阮枝知道陈夏有多爱她。
      她也知道,自己有多配不上那样滚烫而无所保留的爱。
      阮枝蹲下身,轻轻将陈夏散落在地毯上的外套拢起,搭在她肩头,又伸手去拽被角。
      动作极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柔软的薄被缓缓落下,覆住陈夏微凉的背,指尖轻触时,她忽而发现,那人竟轻轻发着抖。
      她鼻尖一酸。
      阮枝静静望着陈夏熟睡的侧脸。
      月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陈夏脸上,勾勒出一张线条清冷干净却藏着倔强的面孔。
      睫毛很长,鼻尖圆润,唇线因为睡眠放松得温顺,可眉尾仍带着些生来的锋利。带着一种稚嫩少女与成熟女人杂糅的独特气质。
      阮枝也见过陈夏的软弱与要强。
      她总是这样。
      明明难过得话都说不出来,还强撑着不掉泪。
      明明一句话就能结束争吵,却偏偏什么都不说,只把所有软弱吞回肚子里,又冷又犟。
      是啊,陈夏很好。
      可是,她好得几乎配不上她。
      阮枝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落在陈夏的额发间,轻轻抚了抚。
      那片温热几乎灼伤她的掌心,却也让她心中一角柔软地塌陷。
      她俯下身,情不自禁在陈夏的鼻尖落下一吻。
      那一吻很轻很轻。
      像羽毛拂过水面,连梦都不会被惊动。
      这一吻轻得不带任何承诺,也没有预设未来的信念,只是一个瞬间里忍不住的心动与愧疚。
      阮枝低声呢喃:“对不起。”
      声音被夜吞没,无人听见。
      她坐在沙发边,静静陪着她的夏夏睡到天色微明。
      清晨,天色微亮。
      陈夏睁开眼时,房间里静悄悄的。鼻尖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她揉了揉眉心,缓缓坐起身。
      沙发边多了一条薄毯,颜色素净,不是她常用的那条。她怔了一下,手指轻轻掐住毯角——又是她。
      陈夏的目光本能地投向卧室,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鞋柜整齐,玄关干净,连水杯的位置都没有动过。
      阮枝又不在家。
      陈夏的心像被轻轻抽走了一块,一点点痛,但是很空。
      可昨晚的梦却还残留着余温。
      梦里,她醉得迷糊,倒在沙发一角,阮枝悄悄走过来,像极了从前那些夜里她以为对方不在意的时刻。
      阮枝在她额前停了许久,随后缓缓俯下身,在她鼻尖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带着微凉的气息,也带着她熟悉得近乎贪恋的温柔。
      梦境太真,她几乎能感觉到那片柔软的唇瓣掠过皮肤的触感,如羽毛般扫过心尖。
      陈夏抬手摸了摸鼻尖,脸颊微微泛红。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语气又轻又懊恼。
      ——真没出息,梦都能梦成那样。
      陈夏靠着沙发坐了会儿,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羞赧与苦涩。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阮枝的忽远忽近,可一个梦就让她春心悸动得像个没谈过恋爱的傻姑娘。
      陈夏靠着窗,望着天边一点点褪去墨色的天光,烟灰蓝的云层像不肯散去的夜。
      而她,像被困在这长夜里,醒着,也梦着。
      *
      上午的课像例行公事,陈夏坐在最后一排,听着讲台上教授的声音在耳边轰隆隆地响,有点像雨点砸在窗上,却始终砸不进她心里。
      她低着头翻书,笔在纸上划过一道道痕迹,像是在试图把某种思绪压进笔记本深处。
      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洒在陈夏的侧脸,描出她睫毛微颤的弧度。她的眼神却始终清淡,游离在字句之外。
      阮枝依旧一整天没有向她发消息。
      中午食堂人多,陈夏没什么胃口,买了盒咖啡牛奶坐在操场边,晒了会太阳。
      七月末的阳光有些毒辣,洒在皮肤上热烘烘的,却一点都温暖不起来。
      陈夏有点想回家,但又不太甘心就这样等一个永远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她”。
      于是她去了实验楼。
      走廊冷清,瓷砖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淡淡的白光。陈夏推开实验室的门时,里面只有仪器运行的声音,沉闷、有序。
      陈夏换上实验服,戴上手套,开始摆弄那具未处理完的人体标本。
      防腐液的味道混着消毒水,钻进鼻腔,有点刺鼻,却让她意外地安定。
      她像个机器一样运作,动作娴熟,神情却空。只有偶尔笔尖划过纸张时,才会露出一点专注的神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只手拿着钳子微微一顿,她才惊觉,眼前的世界暗了。
      她抬起头,窗外天色已沉。
      深蓝色的夜一点点将校园吞没,只剩下实验楼的几盏冷光灯,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亮着,像是从未合上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人间。
      实验室的灯反着冷白的光,照在银色托盘和玻璃瓶上,反出一点点碎亮的反光,像是深夜碎掉的星辰。
      陈夏扯下口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背有些酸,指节僵硬,眼神却出奇地冷静。
      夜风从门缝钻进来,轻轻地,像什么东西也在悄然靠近。
      冷白的灯光打在银质器械上,泛起一片细碎的寒光,仿佛连空气都被冰封了。
      陈夏坐在台前,神情专注却空洞,麻木地翻着手边的专业书籍。
      手指划过笔记本纸页,指腹却在某一页停住——一滴湿意,渗透纸张。
      是血。
      不是标本的。新的、温热的血。
      陈夏怔了一瞬,猛地回头。
      实验室尽头的玻璃门外,一抹红影倏然掠过。像风撕开画布,惊鸿一瞥,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颤栗。
      她几乎来不及思索,拔腿追了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走廊中被拉长,回荡着,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红影窜向楼梯间,裙角如同夜色里燃烧的一簇花火,轻巧,却惊心。
      她一路追至顶楼天台。
      推门而出的一刹,夜风猛地扑面而来,像从城市深处咆哮而来的兽,卷起她的头发,吹得她睁不开眼。
      天台空无一人。
      四周黑得像一张裹尸布,将整座城市紧紧包裹。风吼着穿过钢筋水泥的缝隙,带着某种不祥的呜咽。
      陈夏站在天台边缘,冷汗沿着鬓角滑落,喉咙发紧,喘息声被风撕得支离破碎。
      她摸出一根烟,点燃。
      火光在她唇边一闪,映出她面色的苍白。
      烟雾从指缝间溢出,像是她压抑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无声地逸散开来。
      她沉默地望向远处灯火,仿佛试图从那些无数盏窗里,寻回某种人间的温度。
      可下一刻,身后传来极轻的响动。
      一道影子,悄然靠近——
      一点一点,缓慢却坚定,悄无声息地,把她的影子覆盖。
      第29章 是谁
      天台风大, 云层压得低,天边一线暮色将海面染成深沉的铁蓝色。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呼啸着从高楼之间穿过, 把陈夏的碎发吹得凌乱。
      陈夏站在护栏前, 指间夹着还未点燃的烟。刚抬手,就感觉身后有动静。
      她猛地转身, 却看见站在那里的,是戚南枝。
      那一瞬间, 陈夏以为她又要像往常那样,板着脸让她滚回实验室继续做那些没日没夜的数据模拟。
      可戚南枝却只是伸出手,淡淡地说:“也给我一根。”
      陈夏怔了一下, 没说什么, 递了根烟过去。打火机的火光在风中跳动,照亮了戚南枝侧脸淡漠的轮廓。
      火光熄灭后,短暂的沉默在风里延展开来。
      戚南枝率先开口:“我第一次学抽烟, 是一个人教的。后来我开始抽烟,她却又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