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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枕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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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章
      “那是方夫人的信号弹。”
      他连忙看向越惊鹊,“姑娘先去山林里藏身,马车留在这儿,我去支援方夫人。”
      方如是会放信号弹,证明有人截杀她。
      越惊鹊连忙点头。
      “你快些去。”
      她看着岑术斩断了马屁跟马车连接的绳子,骑着马离开。
      越惊鹊站在马车旁,有些担心地看向信号弹炸开的方向。
      *
      传言既然说刘乔手里有遗旨,那皇帝必然会派许多人截杀刘乔。
      自刘乔从皇陵失踪开始,魏临景的人寻了一路蛛丝马迹,最后终于在临近西北的荒野之地寻到护送刘乔的队伍。
      岑术赶过去的时候,方如是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几个人也无一例外都带着重伤。
      方如是看见他来,沾染血的脸上终于带着一丝笑容。
      她把老太监推到岑术身边,而后她道:
      “你年轻,还能活,带着他逃出去。大郎在十里之外接应。”
      岑术动了动唇,看向她。
      方如是道:“走啊!愣着做什么!”
      岑术看向老太监,最后将老太监扛到马上,自己翻身上马,带着老太监朝着西北跑去。
      他知道这个老太监有多重要。
      老太监若是落到皇帝手里,澄清手里有遗旨的传言,那头儿之前做的都白费了,淮南王也没了借口再入京。
      甚至连长公主被皇帝害死这件事都会被人质疑。
      这个老太监绝对不能落到皇帝手里。
      *
      另一边,卫南呈握着缰绳,朝着上京的方向一路寻找方如是的踪迹。
      按照信里约定的日期,他二叔母应该到指定的驿站了。
      料到她那边出了差错,他带着人一路搜寻,最后终于看见了单枪匹马的岑术。
      他又带着岑术连忙往方如是被刺杀的方向赶。
      已经入夏了。
      汗水打湿后背,山林带着血腥味的风一吹,忍不住让人打了一个寒颤。
      万籁俱寂,卫南呈下马,一步一步走到方如是面前,跪在她面前。
      “二叔母。”
      跪在地上的方如是低着头,粘稠的血液顺着她指尖流到地上,汇聚成了一个小血洼。
      “哎呦我的大郎,没伤着你吧?”
      “大郎啊,这上战场你想想就成了,可别真去了。你自小没有习过武,去了战场也是给人当沙包的份儿。你好生在家里待着便是,何苦说这话来为难你娘呢。”
      卫南呈还记得他刚从西北回上京的时候,陈汝娘哭成了一个泪人,是他二叔母一边操持着丧事,一边还要安慰他。
      “大郎别难过,要是小小年纪就把眼睛哭瞎了,日后可就当不成你祖父那样的大将军了。”
      “二郎没出息,他爱哭就哭,但是我知道大郎跟他不一样,大郎比他有出息,比他聪明,肯定知道祖父他们不是死了,他们只是去另外一个地方了。”
      “咱们不急,等咱们老了,咱们也要去那个地方,迟早都会和他们团聚的。”
      卫南呈恭恭敬敬地给方如是磕了三个头,雪白的衣袖被血洼染成斑驳的红色。
      他抱起方如是,将方如是抱进马车里。
      “二叔母,我带你去见二郎。”
      他知道的,方如是一直放心不下的是二郎。
      二郎小时候她放心不下,长大了她也放心不下。
      他至少要让卫惜年见她最后一面。
      第231章
      卫惜年一路上换了好几次马,骑马骑得腰都快断了。
      终于在半路上遇见了卫南呈。
      “哥!你怎么在这儿!”
      卫惜年惊喜地叫道,他翻身下马,走到卫南呈面前:
      “你看见我娘了吗,她送老太监去西北了。那老太监呢?”
      卫南呈看着他,沉默良久。
      卫惜年看着他这副样子,总算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
      “我娘把老太监弄丢了?”
      他连忙道,“不应该啊,方如是是知道这个老太监的重要性的,她怎么可能把老太监弄丢。她就算自己死了,也不可能……”
      卫惜年顿住了,他抬眼看向卫南呈,声音有些干涩:
      “方如是呢?”
      “在马车里。”
      卫南呈话音一落,卫惜年连忙朝着马车走去,他走两步,卫南呈一把拉住他的手。
      卫惜年回头看向他。
      卫南呈又缓缓松开他的手,他嘴唇动了半天,最后苍白无力道:
      “你去吧。”
      他下意识阻止卫惜年知道真相,但他又知道卫惜年该知道真相。
      那是他的娘。
      卫惜年抬眼看向他,而后转身朝着马车跑去。
      他一把掀开马车的帘子,看见了靠着车壁坐着的方如是。
      她闭着眼睛,脸上有些血,头发有些凌乱,耳边的鬓发混着黏稠的血迹狼狈又干巴地贴在脸侧。
      这是方如是吗。
      方如是有这么安静的时候么。
      方如是明明很吵的,看见他的时候张嘴就是骂,抬脚就是踹。
      “二郎,我丑话说在前头,日后你的事我不会再管了,有事你找你娘子。”
      “娘老了,别跟我提什么爱不爱的,听着肉麻。”
      “你这个不孝子,还敢污蔑你哥!”
      “你这皮猴子!大郎,你让开!今天老娘非让他屁股开花!”
      “那些小厮怕你,只怕不够使劲。这瘀痕不使劲儿哪能化开。娘给你擦药,保证方方面面都给你揉开了。”
      “我儿出息!”
      “娘以前还得要是没了卫家,你铁定得饿死。如今你都能从你大舅子手里要到银子,可见日后一辈子要饭也饿不死。”
      “二郎,你大有出息。”
      *
      马车外,去找越惊鹊的岑术带着越惊鹊追了上来。
      越惊鹊从马车上下来,她看向卫南呈。
      卫南呈看向她,抿唇不言。
      越惊鹊看着卫南呈被血浸湿的衣服,又看向旁边的马车。
      “卫二在里边吗?”
      “是。”
      卫南呈一开口,胸口里堆积的郁气便无可抑制地溢出了一丝。
      越惊鹊闻言,手脚都有些冰凉。
      她朝着马车走去,钻进马车里。
      马车里,卫惜年沉默地用帕子给方如是擦脸擦手,脸上的血能擦干净,但是手心的血却越擦越多,好像怎么也擦不干净一样。
      他很固执,帕子都擦成红色了他还不肯罢休,用自己的袖子,衣摆,一点点地去擦她手心的血迹。
      “卫二。”
      越惊鹊握住他的手,她看着他固执又安静的样子,很心疼。
      她从他背后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低声道:“你说一句话好不好?跟娘说几句话,她还能听见的。”
      “别太安静了卫二,太安静了娘会觉得难过的。”
      方如是死了,越惊鹊又怎么可能不难过。
      她能换花轿,能顺利交换亲事,是因为方如是一直暗地帮她。
      新婚夜的时候是她摁着卫二认下这门亲事,卫二不跟她回门的时候是方如是牵了两头小鹿去相府赔罪,是她把管教卫二的权力给了她,帮着她在卫家立足。
      也是她在院子里烤鹿肉,把李枕春叫过来和她拉近关系。
      连李枕春跟着她读书的事,都是方如是听说陈汝娘要给李枕春找女夫子的消息,让她去陈汝娘面前自荐。
      方如是爱操心,对所有人都很好。
      *
      淮南王府,淮南王看着面前的魏良安,魏良安也抬眼看着他。
      父女俩九年未见,一见面生疏得像是陌生人。
      “回来了便好。”
      最终还是淮南王先开口,他道:“一路上风尘仆仆,你可要先下去歇息?”
      魏良安抬眼看向他,怯生生地点头。
      等王府的人扶着魏良安下去休息后,淮南王才叹气。
      说到底还是他对不起这个女儿。
      倘若魏良安不是他的女儿,本不会去上京城寄人篱下九年。
      现在与他生疏,本也无可避免。
      魏良安一进院子,就看见了种在院子里的桂花树。
      看见桂花树的时候,她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但是她也没有让人砍掉,反而以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在淮南王府住了下来。
      她谨小慎微的样子是装给淮南王看的,为的就是让她这个父王心疼她。
      果不其然,她刚住了两天,一些珠宝首饰就跟流水一样送入她的院子。
      那日她在院子里晒太阳,下人将柳昱带到他面前。
      柳昱低声道:
      “郡主,没有绑到刘乔。”
      魏良安本眯着眼睛晒太阳,如同一只小猫一样,听见柳昱的话,她慢慢睁开眼睛,转头看向柳昱。
      柳昱低声下气道:“我找了不少拦截方夫人,好几次都不曾成功,直到最后一次,圣上的人也掺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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