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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枕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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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一般,也就是要星星不给月亮,要玉珏不给金子,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李家三姑娘李何香才八岁,她很单纯,十分疑惑道:
      “为什么不给姐姐金子啊?金子也很值钱啊!”
      四姑娘李何琪六岁,也跟着点头。
      “要金子!”
      至于李家唯一的儿郎,是个一岁的小不点,只会在地上爬,话都说不明白,次次被李广全用来找借口。
      上次不让她进门,说什么把她的房间给他改成书房了。
      那时候小不点刚学会爬,哈喇子都流不明白,还读书,读望天书呢!
      说白了,李广全就是不想看见她。
      梁氏给她挽着头发,“姑爷长得俊,身份地位也不错,你大姐姐嫁过去自然有金子的。”
      她道:“等你大姐姐日后当上卫府的当家主母了,就能给你们仨说门好亲事,日后也让你们跟着享福。”
      这时候李枕春哪儿能不吭声啊,要是不吭声不就是应承她的话了吗。
      “小娘,你也这太看得起我了。大郎虽然对我好,可是卫府又不是只有我一位少夫人。”
      “你知道右相吗?当朝丞相的嫡女就是卫府另一位少夫人,小娘定然是没有见过她的手段。”
      “短短两三个月,哄得卫府上下欢心不说,她还让平日流连醉红楼的卫二郎都乖乖回去读书了!”
      梁氏闻言,顿时道:“她果真这般厉害?”
      “半点不假,而且啊,我这肚子也是不争气,补汤药材喝了两三个月都未能给大郎怀上孩子,可是那位就不一样了,她已经揣上了!”
      “这要是一举得男,卫府的嫡长孙从她肚子里出来,还有我什么事啊!”
      梁氏给她挽头发的动作慢了不少。
      李枕春当作没发觉,在李何玉偷偷要摸她金簪的时候,李枕春不动声色把金簪又攥在手里。
      李何玉终究不像梁氏一样沉稳,她抬头看着李枕春。
      “大姐,你这么多首饰,要全部戴在头上么?”
      “当然了。”李枕春微微抬起下巴,“你还小,不懂富贵人家的弯弯绕绕。这有钱人啊,头上戴的簪子就是脸面,簪子越多,脸面越大。”
      李何香还小,不像她大姐一样有点女儿家的小心机,她单纯又直白:
      “哇,那大姐的脸面肯定比咱家脸盆还大!”
      李枕春:“脸盆算什么,比咱家门板还大!”
      梁氏:“……”
      虽然她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身,但是来这上京久了,偶尔也遇见过贵人车驾。
      哪个贵人会像李枕春这般,堆了一座金山玉山在头上顶着?
      第45章
      “我听夫人说,她亲生母亲已经过世了。”
      卫南呈看着还搓着手指的李广全,“不瞒岳父,小婿很好奇岳母是如何过世的。这桩事伤心事我不欲在夫人面前提起,便只能来问岳父了。”
      “你说她娘啊,这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李广全脸色很平静,“我出身不好,年轻的时候又家底不丰,幸而跟着人学了走商,勉勉强强也能养家糊口。”
      “枕春她娘又有一门绣活,是我们那小地方出了名的绣娘,两个人齐心协力,日子也越过越好。”
      “那时候我们还在老家,青州白苗镇,那个是小地方,没什么有钱人,家家户户都不富裕。”
      “地方小了人就容易出头,我和枕春她娘合力开了家酒楼,也就算得上那镇上有名的商户。”
      “那一年青州遭了大水,不少穷汉子都上山当了匪,土匪下山,酒楼没保住,后院也遭了大火,枕春她娘就是死在那场大火里。”
      卫南呈一直看着李广全。
      人在叙述往事的时候大多数是想起一个细节才会补充一个细节。
      地方是后面补充的,叙述也笼统,像是不愿意细说,又像是不知道。
      “岳父当时可是不在家?”
      李广全苦笑,“我若是在家,谁又来抚养蠢丫头长大?”
      “我知道姑爷是那官府里审问犯人的,问得仔细也是习惯使然。只是这事是家事,时间又过去太久,我能告诉姑爷的也不多。”
      卫南呈袖子下的手一顿,他似乎小瞧他这位岳父了。
      但这样也才说得过去,李广全能靠走商起家,除了运气,自身也要聪慧。
      李广全道:“和姑爷猜的一样,我当时确实不在家,我下乡找货郎商谈供菜的事了。那时候遭了大水,谁家有点菜都紧着自己家吃,没什么人愿意卖菜。”
      “我只能亲自下乡去找地多的乡绅商谈买菜一事。等我从乡下回来,酒楼和后宅都烧了个干净。”
      “枕春是府里的丫鬟藏着抱出来的,她娘没逃出来。”
      卫南呈又问:“事后可有报官?”
      “当然了,只是当时官府忙着治水救民,人手不够,两三年了也未曾拿到真凶。后来我就带着枕春从白苗镇搬走了。”
      卫南呈沉默片刻,又问:
      “我与夫人婚约之事,岳父知道多少?”
      李广全闻言,顿时上下打量了卫南呈一眼,又冷“哼”了一声。
      卫南呈:“……”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又“哼”上了。
      李广全没好气道:“这事我不知道,死丫头大了婚姻之事自己就敢做主,来这儿后拿着婚书就去卫府,没叫她老子掌掌眼。”
      卫南呈:“……”
      这父女矛盾不小啊。
      其实一开始不对劲儿的就是婚书,他自小也未曾听闻父亲给他定下婚事,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未婚妻?
      李枕春重新梳了头发出来,头上还是顶着一座精致的山。
      “大郎,你与我爹可聊完了?咱什么时候回家啊?”
      李枕春进来的时候,卫南呈看向她,眼睛受刺激,顿时跳了一下。
      只见原本还清新可人的姑娘在脸上裹了一层面粉,面粉上用炭笔画出两段眉毛,用红色的粉末又晕开双颊。
      她嘴上的口脂,应该是一盒的量。
      卫南呈猛地咳嗽。
      “大郎!”
      李枕春要凑上来,卫南呈连忙抵着她的肩膀。
      “你先别叫我大郎。”
      李枕春欣喜,这是看见她上妆的样子,害羞得不敢直面她了?
      “何人给你上的妆?”
      “我自己啊!”
      话本里都说了,平时素面朝天,一朝浓妆艳抹,必然惹得夫君心动连天!
      多亏她刚刚在袖子里藏了胭脂和口脂,不然都没法让大郎眼前一亮。
      李枕春暗自窃喜。
      “你为何要这样上妆?”
      “哎呀大郎,你瞧你问这话,我上妆,还能是为了什么。”
      李枕春还一脸娇羞,卫南呈不敢看她,她就转头看向李广全,展颜一笑。
      “爹,你瞧我好看吗?”
      李广全一口茶水含在嘴里,想喷她脸上给她洗脸。
      李枕春眼神一冷,阴森森地看着他。
      你敢喷试试!
      李广全咽回去了。
      这孽女惹不起!
      她敢打老子!
      一只手暴扣老子,眼皮子都不带动一下。
      看着李广全的怂样儿,李枕春大概能猜到他与卫南呈说了什么。
      不枉她故意把李广全留给卫南呈审问。
      “夫君,我们回去吧,这马上到吃晚膳的时候了。我出门的时候红袖说要给我炖甲鱼汤,这甲鱼汤不能炖久了,炖久了咸!”
      卫南呈转头看向她,“你那是炖干了。”
      李枕春暗自思量,好像是这样。
      她炖汤从来都不守着,以前汤少得厉害,她还以为是哪个同门师兄弟偷喝了,原来是炖干了么。
      卫南呈见她沉默了,他又看向李广全,重新调整语气。
      刚刚都惊出本来面目了,本来他不该在外人面前驳李枕春的面子的。
      “天色渐晚,不如——”
      “贤婿早些回吧,我这女儿留不住!她要多留下一个时辰,我这寿命都得短几年。”
      “爹,您这说的什么话啊。”
      李枕春看着他,“你以为我想留在这儿不成,夫君,咱走!不吃他们家一口米,不占他们的便宜!”
      说着李枕春拉着卫南呈的手就走。
      “孽女!混球!你有本事也不踩我们家的地板!”
      李广全气得小眼睛都睁大了一些,手也不揣着在袖子里,指着李枕春发抖。
      “我就踩了!你能怎么着!”
      李枕春带着卫南呈都走到门口,差点撞上过来的梁氏。
      梁氏显然也听见了李广全和李枕春的争吵,她连忙道:
      “这天色都晚了,不如留下吃饭吧。枕春,你爹那人你也知道,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李枕春看见她的时候显然想起了什么,她站在原地,看着梁氏。
      “小娘,你看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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