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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照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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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5章
      天楚帝没有收虎符,视线从虎符上转移,重新回到了他脸上。
      “昨日之事,你不承认自己有错,那江州十万兵马,你要如何解释?”
      他突然转换的话题让陈穆愉怔了一下,“江州一战,前因后果,儿臣早就已经上表向父皇奏明。”
      天楚帝反问:“奏明?”
      陈穆愉张嘴又没出声,过了一会,也反问道:“父皇是觉得,江州兵马的折损,是儿臣有意为之?”
      他再次将话说的这么直白,让天楚帝想好的策略被打乱。
      这天下也只有这个逆子敢如此和他说话了。
      天楚帝久居上位,自然也不会这般容易败北。
      “如若不是,江州兵马你作何说法?”
      陈穆愉依旧面无惧色,“江州将士沉湎声色犬马,兵微将寡。又遇偷袭,一触即溃。”
      这官方的点评和他在当初在奏折里写的一模一样,朴实无华的不留颜面。
      他似是还有话要说,微抬视线瞄了天楚帝一眼,又不说了。
      天楚帝看见了,按捺着性子,“还有什么要说的,一并说了。”
      陈穆愉垂头道:“没有了。”
      天楚帝稍作思考,明白过来,他想说的怕是穆维生,是他指派的穆维生。
      “你既知江州兵微将寡,作为北疆兵马统帅,为何不督促江州练兵?”
      陈穆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再次抬起头来。
      在那凌厉的眼神压迫下,他收回了视线,“父皇训诫的是,儿臣知错。”
      天楚帝知道问他,这事也问不出什么来,说起也不过是想敲打他一下 。
      沉默了一会,他又坐了回去。
      他端起茶,想喝见茶凉了又放下。
      跪在地上也留心着一切的张德素听到那细微的声响,立即爬起来去斟茶。
      天楚帝没让陈穆愉起来,忽然问道:“穆茂衡死了,你可知道?”
      陈穆愉抬眼,“穆茂衡?”
      他好像不知道这是谁。
      天楚帝注意着他的神色,“朗山穆家的老爷子。”
      陈穆愉了悟,惋惜道:“昨日回京后,儿臣听说了。”
      天楚帝感伤,“朗山名士,文江学海,失之,乃天下学子之不幸,吾天楚之不幸。”
      这要是换作他人,听到天子说这样的话,自当附和几句的。
      然而陈穆愉听着,什么也没说。
      天楚帝独自哀叹了一会,似乎也觉得没什么意思,话锋一转,“穆稹和那铜银矿场一事, 你如何说法?”
      陈穆愉在心里轻笑一声,这还真是一件一件来,半件不落。
      陈穆愉这次没有辩驳,道:“矿场一事,乃儿臣失职。”
      这样的认错,天楚帝自是不会买账。
      他追问:“仅是失职?”
      陈穆愉回道:“铜银之矿,乃国之重器,北疆之地,有人私采多年,儿臣未能察觉,错使铜银流失,国库大损,实乃重罪。”
      第551章 被砸
      天楚帝看他这个样子,终于觉得顺眼了一些。
      他也没急着论罪,“那矿场坍塌一事,可有查明原由?”
      陈穆愉将已经上奏过的原因,又说了一遍,“矿场人员试图用黑火药开矿,操作不慎,引发事故。”
      天楚帝眼里多了冷笑,“那穆稹呢?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或者说,死在那里。
      陈穆愉抬头有些惊讶,欲言又止。
      天楚帝没有错过他这抹神色,“想说什么就说。”
      陈穆愉又犹豫了片刻,才问道:“穆稹,不是父皇派去的?”
      天楚帝被他问住了。
      陈穆愉观察着天楚帝的神色,道:“他持势剑从沈家军要走了通行北疆各城的令牌,到达乌项神山,停留在那时,恰好遇上矿难,不幸身亡。儿臣还以为……”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以为后没有了。
      天楚帝已经清醒过来,什么他派去的,他是给穆稹派了任务,可不是让他去矿场。
      那座矿场……想到那座矿场,他就觉得头疼。
      陈穆愉看着他的神色,明白过来,立马又道:“是儿臣误会了。”
      天楚帝没说话,想着的是陈穆愉说的恰好。
      张德素给他换好了新茶,他端起茶杯,闻着热茶的香味,没有喝。
      “穆稹死因为何?”
      陈穆愉垂着视线看着地毯上的花纹,像是没听出他的不信任,“经仵作查验,是被矿山的落石砸伤了心肺,当场死亡。”
      天楚帝抬起眼皮,盯着他看了一息,“关于此事的传言你可有听说?”
      陈穆愉也抬起头,“没有。”
      天楚帝垂眸,喝了一口茶,“此事传至京都后,有多种传言,多半都和你有关。”
      “和儿臣有关?”
      “其中说的最多的十分有趣。”天楚帝说这些事,视线依旧在茶水上,“晋王在封地私开矿场,私铸钱币。野心暴露,特意制造矿难,残杀监军穆稹,嫁祸穆家。”
      呆怔、震惊、错愕以及可笑等各种情绪在陈穆愉眼里交叉闪过。
      一直没有听到他辩解的天楚帝终于将视线从茶水上挪开,看到了他无奈中带点笑意的神情。
      “你不解释?”
      陈穆愉神思被拉了回来,“儿臣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天楚帝眼尾眯了一下,“你这是承认了?”
      陈穆愉默了一下,道:“父皇乃千古明君,儿臣相信,父皇自然不会相信所谓的传言。父皇不信,儿臣当然没什么好解释的。所谓清者自清,儿臣若是解释,反倒证明儿臣心中有鬼。”
      他这一番言论,恭维之后,再次反将了天楚帝一军。
      天楚帝心中失笑,这若是他硬要他解释或者证明,就是他的不是了。
      这去了一趟北疆,倒是更伶牙俐齿了。
      他调整了呼吸,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你如此说,若朕再继续问你此事,就是朕不是个明君了?”
      陈穆愉一句话贯穿始终,“儿臣不敢。”
      不敢,不敢,他哪个字证明他不敢了。
      天楚帝一口气憋在胸口,反而冷静下来。
      张德素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父子俩的对话,有点后悔刚才给天楚帝斟了新茶。小心观察了一下后者的神色,见他情绪依旧内敛才稍微松了口气。
      “好。”天楚帝嘴角微微勾起,五官看着变得更加凌厉,“不说这些,说其他的。”
      他盯着陈穆愉的脸,慢声道:“北疆牧民,不服徭役,免赋税十年。”
      垂着视线的陈穆愉脸上线条收紧了些。
      这是他当初下告北疆诸城的原话,没有提前向天子奏请,未经御批。
      “朕生了个好儿子。”天楚帝扯了一笑嘴角,重复着北疆牧民嘴里的歌颂,“视民如伤,体察民隐。睦邻安边,爱民如子。”
      陈穆愉心里嗤了一声,说了半天,终于说到重点了。
      他惶恐一拜,“儿臣不该擅作主张,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上首的人冷眼看着他,片刻后,道:“你之前不是还说不知道自己错哪儿?”
      陈穆愉答不上话了,“……儿臣……领罪。”
      天楚帝视线未移,不说话,就那用冷眼看了他许久。
      气氛绷到极致时,他猛然大笑出声。
      陈穆愉听着眼底快速闪过一丝不解。
      笑完之后,天楚帝道:“这件事,你没错,你做得很好。”
      垂着头的陈穆愉眉头微皱了一下。
      天楚帝的声音变得清朗起来,没了之前的冷厉,夸赞道:“赵无衣乃勇士也,他之愿,是在民,是吾天楚之民。为民者,能做到如此,为君者,更当如是。你信守承诺,也是替朕立信,替朕爱民。这件事,你做得很对。”
      陈穆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快速低头,“……儿臣谢父皇夸奖。”
      天楚帝嘴里夸着他,却还是没让人起来。
      他端着茶又喝了一口,茶杯放下时,音调一变,问道:“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骤然出现的质问,让人失防。
      只是,陈穆愉似乎不在此列。这次他连头都没抬,也没回答。
      天楚帝见他的反应,嘴角的弧度落了下来,“不说话,那就是真的有那个女人了?”
      陈穆愉依旧低着头不出声。
      天楚帝冷哼一声,“军营重地,三军统帅,带着女人一起出入。将士们在前方浴血奋战,你在后方营地纵情酒色。好,好,很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陈穆愉默不作声的样子终于惹怒了他,最后一个好字出口,他抓起旁边的茶杯朝后者扔了出去。
      那杯茶他就喝了两口,还冒着热气。
      张德素看着这一幕,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口,但是视线低垂,没敢乱看。
      这种场景,其实以前也经常在御书房上演。
      陈穆愉不管是跪着的还是站着的,最后,他都能轻松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