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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照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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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她来的目的,她不说他也知道。
      陈穆愉如此一问,沈归舟终于记起正事,立马恢复正常,“他人呢?”
      言语中隐藏了一丝急切,“刚刚那人,你把他带哪去了?”
      陈穆愉在她对面坐下,深邃的眼睛将她的所有神情都收入眼底,“他是你什么人?”
      他终于问了这个问题,表情淡漠,看不出情绪。
      沈归舟有一瞬间的沉默,想说,这是她的事情。
      看着那双深邃的仿佛可以吸纳一切的眼睛,她最终说出了两个字。
      “故人。”
      话一出口,已经麻木的心闪过一丝难言的伤感。
      没有想到,她这一生竟然还会对人说出‘故人’二字。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简单的字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一些熟悉又模糊的画面骤然从脑海冒了出来,一群不大的少年肆意的在街上纵马,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惊慌失措,他们笑得张扬又欠扁。
      尘土飞扬的官道上,他们堵住了收获不错的土匪,抢了他们的‘战果’,然后扬长而去,丝毫不为黑吃黑这种有违‘江湖道义’的举动可耻。
      北风凄厉的峡谷里,他们换上了笨重的盔甲,面对千军万马没有丝毫惧色,手起刀落......
      “你不是和人说,你家里人和朋友都死了,怎么会有故人?”
      感性的画面戛然而止,沈归舟看着依旧面无表情的陈穆愉,那一点不该出现的伤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归舟仔细想了下,在南泉县扎根时,她还真是这么对人说的。
      被啪啪打脸,她有些尴尬。可......
      “说不定和我一样,运气好,死里逃生。”
      她说的理直气壮,脸不红气不喘。
      “哦,”陈穆愉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字,婉转的尾音似乎是在笑话她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他到底是你什么人呢?”
      “......”
      沈归舟表情僵住,‘干你毛事’到了嘴边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她快速的在脑海里思考着,若想问出陶义的下落,不给出满意的答案,陈穆愉是不会让她达成心愿的。
      这种聪明到变态的男人,若她想要糊弄他估计也悬的很。
      要不说是她那短命夫君的弟弟?小叔子?
      “旧情人?”
      她还没张嘴,陈穆愉先给她提供了选项。
      “......”
      她一愣,下意识看向他的脸,无论是外形还是情绪都和刚才没有一丝变化。
      面无表情。
      她灵敏的在空气中闻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再看那双眼睛,好像颜色更深了。
      “我大舅母娘家的外甥的堂哥的大舅子。”
      话说得贼溜,至于到底是什么亲戚,她也不知道。
      她一直假装淡定的和陈穆愉对视着,明显发现,她说出这话后,他那勾魂的眼睛颜色变浅了不少,那丝危险好像在慢慢消失。
      她长舒了一口气,结果那口气还没换完......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如此重感情的人,这么远的亲戚你都那般激动。”
      陈穆愉端起沈归舟刚刚喝过的那杯茶,轻轻地品了一口。
      明明是冷茶,从他的动作神态看去,却如上等茗品一般。
      和刚刚沈归舟如地痞流氓一样的气质对比,他的一举一动无不透着高贵优雅,雪白的长袍衬的他就如昆仑山巅的谪仙。
      沈归舟差点被这话噎死,还很没骨气的被他优雅的动作和身形给迷住,尴尬一笑,“这不是突然发现还有亲人没死,太意外了。再说,人有感情那不是应该的吗?”
      陈穆愉抬眼,像是在研究怪物一样。
      沈归舟被他看的毛骨悚然,难不成她刚刚哪话说错了。
      “那我呢?”
      沈归舟一愣,慢慢的回味过来,他是针对‘感情’这件事问的。
      她没有想到她顺着他的话随口一诌,竟会惹来他这样的问题。
      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一向谎话张口就来的她竟然有些词穷。
      她莫名变得心虚,想要胡诌几句掩盖过去。张了几次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他在等她回答,她不知该说什么。
      这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陈穆愉起身朝门外走去。
      看着那修长的背影,沈归舟没有觉得轻松反倒是更加压抑。
      看着他踏出房门的时候,她生出拦住他的冲动。
      这想法一闪而过,她坐在那里,直到他的脚步声听不见了她也没有动。
      她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视线停留在门口陈穆愉消失的地方。
      直至照明的灯笼开始陆续被点亮,眼睛都因睁太久受不住似有了泪意,她才轻声呢喃一句,“人都是有感情的,可是,我是鬼啊......”
      鬼怎么会有感情呢?
      第193章 秘密
      她的声音很轻,轻的仿佛微风一吹就要散了。
      这呢喃透过窗户,传入窗外人耳里。
      那人一身雪白宽袖长袍,长身玉立,立在那里,如庭中松柏。
      陈穆愉听着那句如鬼泣的呢喃,眉头微蹙。
      他看不见她的脸,那个挺直僵硬的消瘦背影印在窗纸上,透出说不出的悲伤和委屈。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她坐得最端正的一次。
      他在檐下站了一炷香的时间,她都没有动一下,那个背影仿佛是被定住了。
      眼角的余光看见陈霄进了院子,他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他没有注意到陈霄稍微有点惊讶的目光,跟他做了个手势,就步出听雨楼。
      “去南境的人可有消息了?”
      没有外人在,陈霄收起了那虚伪的招牌笑容,整个人看起来严肃了几分,也比外人面前要真了几分。
      “回来了。不过......”陈霄想着刚刚收到的消息,说话有些吞吐。
      “依旧没有进展?”
      “是。”
      “墨阁传来的消息,和上次区别不大。夫人是永盛十六年冬逃难到的南泉县,她在那里住了小十年,从未离开。她对人道,她是北方兴宜人,夫家姓韩,新婚不久家乡就遭了大难,她夫君死在逃难的路上。至于她来南泉县之前的事没有人知道,据那些活下来的人说,她到那的第一天就是我们最初见到她的样子,也不知她会武功。”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那个叫红云的女人呢?”
      “红云从客栈离开的第二天就离开了南泉县,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墨阁已经派出人去找,目前还没消息。”
      “去兴宜的人也传回消息,兴宜十五年内都无灾害。近三十年内,兴宜也没有姓韩和姓沈的人家,那里无人见过夫人。”
      他们已走到书房,陈穆愉在书案前坐了下来,没有再说话。
      陈霄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安静地立在下首。
      他有些羞愧,他所执掌的墨阁,号称没有查不到的事情。然而在沈归舟这件事上,他们已经两次无功而返。
      许久后,陈穆愉面前的烛火忽然发出了灯芯炸裂的声音。
      陈霄心思收回,犹豫着开口,“王爷,夫人的身上似乎有许多秘密。”
      他更想劝说,不应该将沈归舟留在身边。
      无论是她在世人眼里的身份,还是那些成谜的过去都证明了陈穆愉不应该将她留在身边。
      兴宜传回来的消息说明沈归舟对他们王爷撒了谎,对所有人都撒了谎。
      明明是一个俗的让人讨厌的妇人突然变成了美人,还是个隐藏的武林高手。
      十年乡邻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连墨阁都查不到她的过去。
      墨阁都查不出来的人,可能往往只有两个。
      一是墨阁养了一群废物,剩下的一个就是她是故意掩藏。
      这样一个来历不明,浑身是谜的女人王爷同床共枕,能不恐怖吗?
      陈穆愉一直没有说话,修长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地扣着,陈霄知道这个动作证明他在思考。
      他以为陈穆愉是将他的话给听进去了,哪知过了好一会后,陈穆愉却道:“让墨阁去查陶义,沈归舟和他的关系应该不一般,还有,他脖子上的东西也去查一下,她就是凭它认出人的。”
      “是。”
      “告诉许侬,如果这次还查不到有用的东西,那就以后都不要来见吾了,吾会重新给墨阁派一个掌管人。”
      “是。”陈霄替自己捏了把汗,却没有立即离开。
      “没什么事,就下去吧。”陈穆愉苍劲有力的字在公文上起舞,他头也不抬地吩咐着。
      陈穆愉冰冷的声音让他将那丝逾举的心思收了回来,“属下告退。”
      关门声响起,陈穆愉将手中的毛笔搁了下来。
      看着摊开的公文,他仿佛又看到了沈归舟挺直消瘦的背影。
      陈霄的意思他明白。
      他早就清楚沈归舟是个有秘密的女人。不说别的,她那一身的伤疤,就很好的说明了她的经历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