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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师:我的职业面板没有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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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9章 分享之宴
      第619章 分享之宴
      坠落的感觉持续了很久。
      那是一种更加抽象的、让人难以言喻的“剥离”。
      就像灵魂正在从肉体中被缓慢地、一层层地撕扯出来。
      每一次撕扯都伴随着钝痛,不在身体的任何具体部位,却又无处不在。
      罗恩试图睁开眼睛。
      周围是一片混沌的紫色。
      克洛依的手紧紧握着他的袖子,灰白长发在失重中飘散。
      “拉尔夫副教授。”
      她的声音出奇地淡然:
      “星象的排列变了,我能‘看到’的因果线,正在以非正常的方式交织。”
      “这里的时空结构不稳定?”
      罗恩侧头看向她,惊讶于这位盲眼占星师此刻的镇定。
      “不只是不稳定。”
      克洛依微微皱眉,丝绸下的眼睛“凝视”着某个方向:
      “更像是某种维持结构的‘框架’正在松动。
      就像一座房子的承重柱被抽走了几根,整个建筑都在缓慢倾斜。”
      她摇摇头: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我们即将抵达的‘乐园’,可能已经不是伊芙殿下当年见到的那个样子了。”
      话音刚落……
      “轰!”
      两人猛地砸在某个坚硬的表面上。
      冲击力因为虚骸护身倒是没什么影响,可脚下触感却让他一阵恶心。
      他低头看去。
      脚下的“地板”,由无数张人脸拼接而成的。
      那些脸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类也有各种亚人种族……
      这些脸是“活”的。
      当脚踩在某张脸上时,那张脸会痛苦地扭曲,嘴唇蠕动着仿佛在说些什么。
      他本能地后退一步,却踩到了另一张脸。
      那张脸属于一个年轻女性,她的眼睛突然睁开,直勾勾地盯着罗恩笑了。
      那笑容扭曲得令人毛骨悚然。
      “欢迎……欢迎来到‘乐园!”
      无数张嘴同时开口,声音层层叠叠,像是有一整个合唱团在用不同音调唱着同一首歌:
      “这里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这里是,永恒幸福的国度。”
      克洛依撑着手杖站稳:
      “嗯,广域感知在这里会被严重干扰。”
      她自言自语般分析着:
      “试图同时追踪太多命运线会导致信息过载,但如果收缩感知范围,聚焦于特定目标……”
      她的动作突然停顿,眼前似乎有星光闪烁。
      “我看到了。”
      克洛依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在这种扭曲的时空环境中,反倒能看得更清楚了。
      就像在暴风雨中,反而能更清晰地看到闪电的轨迹。”
      罗恩注意到她的变化。
      这不是恐惧或慌乱,更像是一种专业人士面对挑战性课题时的……兴奋?
      “克洛依,你……”
      “抱歉,职业习惯。”
      盲眼占星师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每次遇到特殊的占卜环境,我都会忍不住想要测试一下自己的极限。”
      她从裙摆口袋中取出一副占卜牌。
      “拉尔夫副教授,请给我三分钟。”
      克洛依说着,已经开始娴熟地洗牌:
      “我需要确认一下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在这种混乱的环境中盲目探索,不是明智的选择。”
      说起来,上次自己在金环探索考核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不过现在专业事情还是交给更专业的人士吧。
      罗恩没有打扰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这是一条走廊,无限延伸,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起点。
      墙壁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缝,那些裂缝如同伤口般张开,内部是鲜红的肌肉组织和跳动的血管。
      粘稠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沿着墙面缓慢流淌。
      天花板像液体一样在缓慢蠕动,黑色的粘稠液体不断滴落。
      走廊两侧原本应该有的“水晶门”,此刻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裂开的“伤口”。
      那些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内部的“梦境”像脓液一样向外泄漏。
      某个伤口中正在上演一场无尽的审判,所有人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像卡住的留声机;
      另一个伤口中,是一片燃烧的星空,无数颗恒星在同时爆炸;
      还有一个伤口深处,传来婴儿的哭声,混杂着成年人的呜咽和老年人的叹息……
      “找到了。”
      克洛依的声音打断了罗恩的观察。
      她已经完成了占卜,七张牌以特定阵型排列在地面上。
      “这是‘危机罗盘’阵型。”
      她解释道,手指依次点过每张牌:
      “中心是‘现状’,周围六张代表六个可能的方向,分别对应不同的机遇和危险。”
      “您的占卜结果是……”
      她指向右侧的一张牌,那是“星·逆位”:
      “向右走,您会遇到‘破碎但仍保有价值的东西’。危险程度中等,但收获可能很大。”
      “而我的占卜……”
      她指向左侧的一张牌,那是“倒吊者·正位”:
      “向左走,我会遇到‘被困但尚未失智的存在’,危险程度极高,但……”
      她顿了顿:
      “可能正是我需要的突破契机。”
      罗恩皱眉:“什么样的突破?”
      “‘唯一性’的萌芽。”
      克洛依平静地说:
      “我的虚骸构筑,需要从‘观测无数可能’跨越到‘锁定唯一未来’,这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刺激。”
      “刚才的占卜告诉我,左边那条路上的存在,正好能提供这种刺激。”
      她抬起头,“看”向罗恩:
      “虽然可能会死。”
      克洛依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罗恩沉默了片刻:“你确定?”
      “确定。”
      克洛依收起占卜牌,重新站直身体:
      “占星师的职责,就是在看清命运后,依然有勇气走向自己选择的那条路。”
      “哪怕那条路通向深渊。”
      就在这时,整条走廊突然剧烈震动!
      地板上那些人脸齐声尖叫,墙壁的裂缝喷涌出更多血液,天花板的黑色液体变成了倾盆大雨……
      走廊在他们眼前,“分裂”了。
      整个空间结构发生了扭曲:
      原本笔直延伸的走廊从中央位置开始撕裂,就像一张纸被人从中间撕成两半。
      左侧的走廊开始向左偏转,右侧的走廊则向右倾斜。
      而罗恩和克洛依,正好站在“撕裂点”上!
      “看来命运很着急。”
      克洛依的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
      “连让我们自己选择的时间都不给。”
      “这种环境下分开,只会……”
      罗恩释放虚骸雏形想去拉她,可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爆发,将两人强行分开!
      克洛依的手指从他掌心滑脱。
      千钧一发之际,罗恩强行催动【暗之阈】的力量。
      虚骸雏形在背后浮现,一缕光芒从门缝中渗出,缠绕上克洛依的手腕。
      “这是定位锚点。”
      他将魔力标记烙印在那缕光线上:
      “克洛依,跟着这条‘线’回来!”
      “收到。”
      克洛依简短地回应,然后被力量卷向左侧通道。
      “拉尔夫副教授。”
      她的声音依然冷静:
      “三天后入口处见,我相信您的‘定位锚点’,也请您相信我的占卜。”
      “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小时。
      在这个时间流速混乱的地方,“时长”这个概念本身就失去了意义。
      克洛依缓缓睁开“眼睛”。
      她依然能“看见”,尽管她的视野是空洞的。
      那些星象依然在她的“视野”中闪烁,命运之线依然在空中纠缠。
      可现在,那些线变得……更加疯狂了。
      它们不再是有序的轨迹,而是扭成一团乱麻。
      互相缠绕、打结、撕扯,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某个“吸引点”。
      克洛依的“视线”本能地追随那个点,然后……
      “呕——!”
      她猛地弯腰,呕吐物从嘴里涌出。
      可吐出来的只有一些发光的液体,那液体在地上蠕动着,试图重新爬回她的嘴里……
      “不能看那个点……”
      克洛依喃喃自语,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
      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一步:评估环境。”
      克洛依心中自语,这是她在占星会接受训练时养成的习惯。
      在复杂情况下,通过自我对话来理清思路:
      “空间很大,天花板高度目测超过五十米。
      墙壁材质……不,这里没有正常意义上的墙壁。”
      她的手杖轻敲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地面坚硬,非金属非石材,像是某种……骨质?”
      “第二步:锁定观测目标。”
      克洛依收缩自己的感知范围,将“预言之眼”聚焦到最近的异常点:
      “十二点钟方向,距离约五百米,有明显的命运扭曲源。”
      “三点钟方向,距离未知,有多个微弱的扭曲点,似乎在移动……”
      她皱起眉头:
      “六点钟方向……”
      那个方向传来的感觉让她不安。
      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空白。
      那是一片完全的“虚无”,所有命运线都在那里消失,就像光线被黑洞吞噬。
      “先确认十二点钟方向的情况。”
      克洛依做出判断,开始小心地向前移动。
      她的手杖在地面上点击,通过回声判断周围的空间结构。
      走了大约四百步后,她“看到”了那个扭曲源。
      那是一张长桌。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形生物”。
      克洛依的“预言之眼”开始本能分析他们。
      然后,她的鼻子开始流血。
      “果然……”
      她擦了擦鼻血,声音依然平稳:
      “每一个都是‘命运黑洞’级别的存在。”
      “不能直接观测,否则会被反噬,那么……”
      她换了个思路,不再试图“看清”他们,而是观察他们周围的“影响”:
      “就像观测恒星一样,虽然不能直视太阳,但可以通过它投下的影子,判断它的位置和强度。”
      这个方法果然有效。
      通过观察命运线的扭曲方式,克洛依逐渐“看清”了在座者的大致状态:
      主位上的那个存在,其命运线呈现出极其混乱的震荡,像是同时存在于无数个时间点。
      左侧第三位,命运线呈现为螺旋状收缩,像是被压缩到了一个奇点。
      右侧第五位,命运线不断分裂又融合,像是……
      “和我想的差不多,这不是绝对的死局。”
      克洛依对自己说道:
      “这些人也不是单纯的‘疯子’,他们是‘失败者’。”
      “每一个都曾经尝试突破某个极限,然后在突破中失败,被困在了‘转变’的半途。”
      “他们本身就是自己的牢笼。”
      “啊……又来了一位‘客人’。”
      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既苍老又年轻,既男性又女性,每个音节都在不断变化。
      克洛依略微侧头,仔细聆听:
      “这声音音色的变化频率是……每1.7秒一个周期?”
      “这代表着某种‘时间错位’的状态。”
      “欢迎来到‘分享之宴’。”
      “请坐。”
      “我们正在享用‘时间’呢。”
      克洛依将“视线”聚焦在声音的来源。
      那是坐在长桌主位的身影。
      他同时存在于无数个“时间点”上:
      此刻他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皮肤粉嫩,正在啼哭;
      下一秒他变成了一个十岁的少年,眼神纯真而好奇;
      再下一秒是三十岁的中年人,脸上带着成熟与疲惫;
      然后是七十岁的老者,皮肤布满皱纹,眼窝深陷;
      接着是腐烂的尸体,肉体开始溃烂,蛆虫在伤口中蠕动;
      然后是森森白骨,骷髅在黑暗中咧嘴而笑;
      最后又回到婴儿……
      整个循环只持续几秒钟,可他的意识显然在清醒地经历每一次变化:
      婴儿的眼睛里,是老者的智慧;
      老者的嘴里,发出婴儿的啼哭;
      尸体在腐烂时,依然在微笑;
      骷髅在说话时,声音却是中年人的浑厚……
      “我叫瓦尔迪斯。”
      那个不断变化的身影开口,此刻他是少年的形态:
      “曾经是研究‘时间本质’的大巫师。”
      身体突然变成中年形态:
      “我在进阶顶尖大巫师的时候,试图将自己的虚骸加入‘掌控时间’的力量本质。”
      又变成老者:
      “可我失败了。”
      再次变回尸体:
      “虚骸反噬,我被困在‘永恒的当下’。”
      又回到骷髅,空洞的眼眶“凝视”着克洛依:
      “过去、现在、未来……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我同时是所有的‘我’,却又不是任何一个‘我’。”
      身体再次回到婴儿:
      “这就是……代价。”
      说完,他或者说“它”发出一阵笑声。
      笑声混杂着婴儿的咯咯声、少年的嬉笑、中年人的豪笑、老者的干笑、尸体喉咙里的咯咯声、骷髅颌骨碰撞的喀哒声……
      所有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交响。
      长桌上的其他“客人”也纷纷转头,用各种各样扭曲的方式“注视”着克洛依。
      “来吧,快坐下。”
      瓦尔迪斯(此刻是中年形态)做了个邀请手势:
      “品尝我们的‘晚宴’。”
      “你会喜欢的。”
      他指向桌上的“食物”。
      克洛依的“视线”落在那些东西上,然后她的理智防线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那些“食物”……
      某个“客人”正在从自己的头颅中拉扯出发光的丝线,那是“记忆”的具象化;
      另一个“客人”面前摆着透明的容器,里面装着十几张不断张合的嘴巴;
      还有人在“分享痛苦”,他们互相交换身体部位,一个人的手臂接到另一个人身上,那条手臂还在滴血,还在挣扎,接受者却露出陶醉的表情。
      “这是‘记忆之宴’。”
      瓦尔迪斯(老者形态)解释道:
      “那是‘恐惧之筵’。”
      (少年形态)
      “还有就是‘痛苦的交换’。”
      (婴儿形态,声音却是成年人的低沉)
      “我们在这里,分享彼此的‘存在’。”
      “因为我们已经失去了‘完整的自我’。”
      “所以我们只能通过‘吞食’别人的碎片,来勉强维持‘我还活着’的幻觉。”
      他此刻是尸体形态,腐烂的脸凑近克洛依:
      “而你……”
      “你身上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可能性’。”
      “那些闪闪发光的‘未来’!”
      “那些还没有坍缩的‘命运’!”
      此刻变成骷髅的空洞眼眶,正泛着幽蓝的光:
      “让我‘品尝’一下吧。”
      “就一小口。”
      “让我看看,你所有可能的‘未来’……”
      “感谢邀请。”
      克洛依出乎意料地礼貌回应,甚至微微欠身行礼:
      “不过在就座之前,能否允许我做一个占星师的职业检查?”
      “我想先确认一下,这张桌子的‘安全性’。”
      这个回答,显然让在座的囚徒们愣了一下。
      他们大概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过如此淡然的“客人”了。
      “哈哈哈……”
      此刻是中年形态瓦尔迪斯见状退了回去,发出低沉的笑声:
      “有趣,真有趣,你不害怕?”
      “害怕。”
      克洛依坦然承认:
      “我的心跳现在是平时的1.8倍,激素水平应该也严重超标。”
      “但害怕不代表要放弃思考。”
      她顿了顿:
      “如果我没记错,‘分享之宴’这个名字在古代神秘学文献中出现过。
      那是关于‘时间悖论’的一个思想实验。”
      “你们……不是要‘吃掉’我,你们是想‘观测’我。”
      “观测一个‘正常的’、‘尚未失败的’、‘仍在成长的’存在,来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
      整个空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主位上的瓦尔迪斯缓缓鼓掌:
      “非常不错。”
      “你是多少年来,第一个能够保持理智的‘客人’。”
      “那么,占星师小姐。”
      此刻是少年形态的他身体前倾:
      “你既然看穿了我们的‘本质’,那应该也明白。”
      “我们的‘观测’,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克洛依沉默了片刻。
      她当然明白。
      这些囚徒会强行“打开”她的所有可能性,观测她所有的未来。
      在观测的过程中,她的精神可能会被撕裂,可能会崩溃,可能会……
      “意味着机会。”
      她最终开口:
      “我正好需要一次‘观测所有可能性’的机会。”
      “因为只有先‘看清所有的路’,才能‘选择唯一的路’。”
      “而你们……”
      克洛依“凝视”着在座的所有囚徒:
      “正好可以帮我完成这个过程。”
      “当然,前提是我能活下来。”
      她说完竟然真的走向长桌,在一个空位上坐下。
      “那么,诸位。”
      克洛依将手杖放在桌面上,摆出一副赴宴的姿态:
      “请开始吧。”
      “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请你们……用尽全力。”
      “因为如果强度不够,我可能无法完成突破。”
      “那样的话,我们都会很失望。”
      这份从容,这份甚至可以说是狂妄的自信,让囚徒们再次愣住了。
      然后,主位上的瓦尔迪斯(此刻是尸体形态)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
      “太久没有遇到这么有魄力的‘客人’了!”
      “那么,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桌上所有的“客人”齐刷刷站起身。
      十几双眼睛或眼眶都同时盯着克洛依。
      然后,某种无形的力量爆发了。
      那是“注视”的实体化,十几个囚徒的“观测”同时作用在克洛依身上,强行“撬开”她的命运之线!
      克洛依的身体猛地一震。
      鼻血如同泉涌般喷出,耳朵也开始流血。
      无数个“未来”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她看到自己在下一秒被撕成碎片;
      看到自己在三天后饿死在某个角落;
      看到自己疯掉,成为这里的新囚徒;
      看到自己逃出去,却在外面被敌人杀死;
      看到自己活到老年,孤独地死在病床上;
      看到自己成为大巫师,却在战争中牺牲;
      看到……看到无数个“自己”:
      一千种死法!
      一万种失败!
      无数种绝望!
      痛苦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可在这痛苦中,克洛依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第一步:分类。”
      她在心中默念,这是她应对信息过载的训练方法:
      “将所有‘未来’按照结局分类。”
      “死亡类:873种。”
      “失败类:1247种。”
      “平庸类:5894种。”
      “成功类:12种。”
      “第二步:筛选关键节点。”
      她开始分析那些“成功”的未来:
      “12种成功路径的共同点是……都在某个‘选择’上做对了。”
      “而那个选择是……”
      她的“视线”聚焦到某个特定的时间点:
      “现在,就是现在这一刻。”
      “第三步:锁定唯一性。”
      克洛依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了决定:
      “我不要‘所有可能的未来’。”
      “我只要‘唯一’的一个。”
      她的声音在精神层面回荡:
      “我选择……”
      “不是最安全的,不是最舒适的,不是最容易的……”
      “我选择,那个最能让我成长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所有命运之线开始疯狂震颤!
      然后,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象征着“她会在这里死去”的那些线,崩解成光点;
      象征着“她会失败”的那些线,化作尘埃;
      象征着“她会平庸度过一生”的那些线,消散于虚空。
      只剩下一条摇摇欲坠,却又坚韧无比的一条线。
      那条线连接着“现在的克洛依”和“未来的某个点”。
      那个点依然模糊不清,看不见具体内容。
      可它存在着。
      而且,克洛依“看到”了那个点周围的景象:
      那里有罗恩的身影,有一扇正在缓缓开启的门,有从外界照进来的光。
      “原来如此……”
      她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个虚弱却满足的笑容:
      “这就是‘唯一性’。”
      “不是‘看清所有可能’,然后选择‘最好的’。”
      “而是‘只看一种可能’,然后‘让它成真’。”
      “这才是,预言的真谛。”
      周围的囚徒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观测”了克洛依的所有未来,想要从中汲取“活着”的感觉。
      可他们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占星师竟然反过来利用了他们的“观测”。
      “你……”
      主位上的瓦尔迪斯(此刻是婴儿形态,声音却是老者的沙哑)震惊地说:
      “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感谢诸位的‘协助’。”
      克洛依艰难地站起身,虽然身体摇摇欲坠,声音却依然平稳:
      “这次‘晚宴’让我受益匪浅。”
      “作为回报……”
      她“看”向那个时间错位的囚徒:
      “我想我知道,您被困在这里的原因了。”
      “瓦尔迪斯阁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您研究的‘掌控时间’,失败的根源就在于您试图‘同时存在于所有时间点’,却忘了‘存在’本身需要‘唯一性’作为锚点。”
      “如果有机会重来,也许您应该考虑……”
      “不是‘掌控时间’,而是‘选择时刻’。”
      说完,她转身离开。
      每一步都很艰难,可每一步都很坚定。
      身后,瓦尔迪斯(此刻是老者形态)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良久,他喃喃自语:
      “‘选择时刻’……”
      “不是掌控所有,而是选择唯一。”
      ………………
      另一边,克洛依的脚步依然从容。
      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地控制在七十厘米左右,手杖点击地面的节奏也保持着规律性。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从容的背后是何等惊心动魄。
      她的双腿早已在颤抖。
      指尖紧紧攥着手杖,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十几双“眼睛”依然在注视着她。
      那些注视如同实质般沉重。
      每一道都像是锋利的刀刃,在她的精神层面划出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
      “还有三百米……”
      克洛依在心中默数着距离:
      “二百二十米……”
      “二百米……”
      她的“预言之眼”清晰地“看到”,那些注视的强度正在缓慢减弱。
      距离越远,囚徒们的感知就越模糊。
      现在这个牢笼虽然变得扭曲混乱,却依然有其内在的“规则”。
      每个囚徒的影响范围都有限制,那是“乐园”为了防止他们互相干扰而设置的隔离机制。
      “一百米……”
      克洛依的嘴唇开始颤抖。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前行。
      口腔中涌起一股腥甜的味道,那是嘴唇被咬破后渗出的血液。
      “五十米……”
      过度的精神消耗,让她的思维如同被浸泡在泥沼中,每一个念头都变得迟缓而沉重。
      “二十米……”
      手杖突然一滑。
      克洛依的身体向前倾斜,险些摔倒。
      她强行调整重心,勉强稳住身形,可这个动作让她的衣裙浸满了冷汗。
      “十米……”
      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如同战鼓。
      每一次跳动都让她的太阳穴传来刺痛,仿佛有人在用细针不断刺穿她的头骨。
      “五米……”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瓦尔迪斯的声音,此刻又变成了中年形态的浑厚嗓音:
      “小姑娘,你……真的不怕吗?”
      克洛依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
      “怕。”
      女巫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但恐惧,从来都不应该成为停止前行的理由。”
      “毕竟……”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占星师的职责,本就是在看清命运后,依然有勇气走向自己选择的那条路。”
      “哪怕那条路通向深渊。”
      说完,她不再停留,迈出了最后一步。
      那一步跨过了某个看不见的界限。
      囚徒们的注视,骤然切断。
      就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突然松开,克洛依的身体猛地一颤。
      然后……
      “噗——!”
      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紧接着,鼻、耳、眼……所有能够流血的地方,都在这一刻决堤。
      “咚。”
      她的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手杖从指间滑落,在地板上弹跳几下,最终滚到远处。
      克洛依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在那片由人脸拼接而成的诡异地板上。
      那些人脸感受到她的血液,齐刷刷地张开嘴,发出贪婪的吸吮声……
      可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此刻的克洛依,正在经历着极其可怕的状态:
      意识的“碎片化”。
      她能同时“感受”到一百种不同的情绪:
      恐惧、喜悦、愤怒、平静、绝望、希望……
      所有情绪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在精神层面引发毁灭性的洪水。
      “啊……啊啊!”
      克洛依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她的双手无力地在地面上抓挠,指甲划过那些人脸,留下一道道血痕。
      可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溃散的那一刻,某种全新的力量从她灵魂最深处苏醒了。
      那力量非常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可它存在着。
      而且,在克洛依的“预言之眼”中,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她的背后,一道虚影开始缓缓浮现
      “呼……呼……”
      克洛依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虚骸的凝聚,需要消耗海量的魔力和精神力。
      可她刚刚经历了“分享之宴”的精神冲击,本就已经濒临极限。
      现在强行突破,相当于用一根即将断裂的绳索,去拉动千钧重物。
      “不行,还不够。”
      她在心中低语:
      “力量还不够。”
      “虚骸的凝聚,需要一个‘支点’。”
      “一个足够强大、稳定的‘锚点’,来固定住‘唯一性’。”
      “可我现在,连自己的意识都快保不住了。”
      绝望开始在她心中蔓延。
      可就在这时,一股温暖的、带着“时间”气息的力量,悄然渗透进她的身体。
      克洛依猛地一震。
      她的“预言之眼”立刻捕捉到了那股力量的来源:
      是瓦尔迪斯。
      那个被困在“永恒当下”的囚徒,此刻正在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跨越空间的阻隔传递给她。
      这股力量非常微弱,可它蕴含的“时间本质”,却恰恰是克洛依最需要的东西。
      “原来如此……”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占星术的本质,不就是‘观测时间’吗?”
      “过去的星象,现在的星象,未来的星象……”
      “所有的占卜,都是在试图理解‘时间’如何流淌。”
      “‘唯一性’的锁定……”
      她的思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就是在无数个‘可能的时间线’中,找到那条‘必然会发生’的!”
      随着时间力量的加入,其背后的虚影开始剧烈震颤。
      不远处,“分享之宴”的所在地,瓦尔迪斯缓缓收回手。
      他凝视着克洛依所在的方向,眼中露出欣慰:
      “‘选择时刻’,而非‘掌控时间’。”
      他轻声重复着对方留下的那句话,然后自嘲地笑了:
      “我用了几千年都没想明白的事情,这个小姑娘却在生死边缘顿悟了。”
      “真是……”
      他的身体停止在老者形态,不再变化:
      “让人羡慕啊。”
      说完,他闭上眼睛。
      “大人……”
      旁边一个囚徒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为什么要帮她?”
      “帮她?”
      瓦尔迪斯依然在闭目养神:
      “我只是……在赌。”
      “赌什么?”
      “赌她能活着出去。”
      老者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赌她能成为大巫师。”
      “赌她在成为大巫师之后……”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
      “会记得这里,会记得我们这些被遗忘的失败者。”
      “然后……”
      “也许,只是也许……”
      “她会想办法,来救我们。”
      这番话说完,整个“晚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有囚徒都明白,这个可能性有多么渺茫。
      可他们也明白,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不过……”
      瓦尔迪斯睁开眼,突然又补充了一句:
      “那个和她一起来的年轻人,气息更加有趣。”
      “他身上有‘小丑’的印记,有‘文书’的关注,还有‘妖精’、‘时钟’、‘无名者’……”
      老者的摸着下巴:
      “以及更多我从未见过、极其特殊的气息。”
      “如果我没感觉错。”
      “那个年轻人的虚骸,好像是‘三重核心’的构造?”
      这个判断,让在座的所有囚徒都倒吸一口冷气。
      三重核心的虚骸!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年轻人在突破大巫师时,需要承受三倍于一般黯日级的压力;
      可同时也意味着,一旦他成功了,力量也将远超同级!
      “看来……”
      瓦尔迪斯喃喃道:
      “这个时代,要出现一位了不得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