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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潇潇。”
      虞冉轻叹了一声,那叹息里裹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也有一种释然感:“是姑姑我想得不周全,做事唐突了,和你妈妈无关。”
      “既然你这样信任小愿,认定她是你的家人……那有些事,我也没什么不能对她说的了,先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吧,好吗?”
      恰好此时,厨房已经传来了米饭蒸熟的香气。
      客厅内陷入一片短暂的静默,既没有答应的声音,也没有转身离开的脚步声。
      虞冉只好又轻声说:“或许……这是我们一家人最后的一顿晚餐了。”
      这话语中的“最后一次”,仿佛带上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让虞无回下意识心口猛地一沉,牵着许愿的手都紧了紧,追问:“为什么?”
      虞冉没有解答,而是重新复述:“陪小愿上楼换了衣服,下楼来吃饭,好不好?”
      在得到某处暗戳戳的应允后,她紧抿着唇,从齿间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好”字。
      她不再多言,紧紧握着许愿的手转身带着她一步步走上楼梯,走向那间小时候的房间。
      房间的位置没有改变,装饰除了有些老旧外,什么都没有变过,只是在那遥远的时光记忆里落下了尘埃。
      许愿终于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下来,深切的疲惫感随之漫上心头,此刻“心累”也没法具象化地形容那种被掏空般的无力感。
      虞无回上前去把窗帘拉开,打开窗户,透进一丝舒爽的风来,接着,她转到许愿身后找到裙子的拉链,缓缓向下解开——
      许愿却忽然转过身来,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将脸颊埋在她的腹部,平时总是她依赖着许愿,很少有许愿主动寻求依靠的时候。
      那道声音闷在衣料里说:“累了。”
      她也明白,今天这样肯定让许愿受了不少委屈,这一切都源于自己执意带她回来的私心。
      一股混合着愧疚与心疼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收紧了回抱的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许愿的发顶,声音低沉道:“对不起……”
      “这跟你没关系。”
      跟虞无回没关系,跟虞无回的亲人也没有关系……因为她踏入了一个与她自身轨迹截然不同的世界,那种无形的隔阂与排异感本身把她隔离在了“外面。”
      “没关系的……”
      房间里有很多属于虞无回儿童时期的痕迹,门框上的身高印记、歪歪斜斜的儿童画、还有一张穿蓬蓬公主裙的照片,上面的小女孩一脸极不情愿的样子……
      还有许许多多和虞无回有反差的事物。
      只是还没有细细探索,短暂的休整后,她们就下了楼,走向那间餐厅,准备面对接下来的晚餐。
      用餐的间隙,气氛倒是呈现出一种流于表面的祥和。
      虞恒有意弥补之前的失礼,一直热情地给许愿的碗里夹菜,询问她是否合口味,态度比方才在客厅时要好上许多。
      “小愿吃得还习惯吗?都是几道地道的港城菜。”
      许愿依旧保持着礼貌和体面:“我可以的,阿姨。”
      这份刻意维持的祥和,随着用餐时间推移,也无可避免地渐渐走向了尾声,真正的谈话,在虞冉碗筷搁下后开始了——
      佣人收走了桌上的餐盘碗筷,换上了饭后的点心和水果。
      虞冉抿了一口茶水,轻轻地放下,又郑重喊道:“潇潇,小瑾。”
      “你们之间,必须有一个人回港城去。”
      回港城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无异于被绑回那个黄金鸟笼,去接手那堆她毫无兴趣甚至负累的家业。
      这对她而言,与放弃自我无异。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虞无回一瞬间就拍桌:“我不可能回去,为什么?”
      虞冉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我得了胃癌。”
      “晚期。活不久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一时间抽干了房间里所有的声音和空气。
      其实虞怀瑾压根不在虞恒和虞冉的考虑范围之内。
      只有虞无回才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
      虞怀瑾:啊勒[问号][问号][问号]
      第76章 76%
      76%:幸福就是这样具体而微小的模样。
      对于生意场,虞无回虽然毕业于爱丁堡大学的商学院,但也让她无比的确认了,她对觥筹交错的生意场丝毫不感兴趣。
      这些年她都是做着甩手掌柜。
      即便没有港城的那部分财富供给,光凭车队薪资与她这些年投资的分红,以及一些代言商务都足够她延续每个月大手大脚的挥霍。
      她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会向这种安排妥协?”
      或许是该庆幸的,如今的她已经强大到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到她,包括她爱的人。
      虞冉的沉静地垂着眼,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她并未被那抹冷笑逼退,只是不疾不徐地调整了策略,声音温和却精准地指向另一个软肋:“你不想给小愿一个安稳的生活吗?”
      “你可以和小愿在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里生活,不用担忧狗仔的窥探和舆论的压力,小愿也不用担心你比赛发生任何意外,你们不用长久的分离……港城的医疗环境对医生的待遇也比北城好……”
      这番话,避开了直接的威胁,转而描绘了一种安稳的图景,精准地触及了虞无回可能在意的东西,尤其是关于许愿的感受和未来。
      至于她们如何得知许愿实际是在北城上班的,虞冉没有提及,或许是之前那些新闻没被撤回时看见的,又或许是背后调查过,就暂时无从得知了。
      许愿本来不应该插话,可不想自己却成了‘威胁’虞无回的筹码。
      她平静的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虞无回:“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如果我们在一起了,该怎么做吗?——”
      我不要你为我牺牲放弃任何东西,同样,我也不会为你牺牲自我。我们只是相爱了,但我们依然有自己独立的个体。
      “我记得。”虞无回立刻回应,目光与许愿短暂交汇,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识,随即,她转向虞冉,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秦雪知道这件事了吗?”
      话音落下,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平静无波的虞冉,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我今天没有带她来,就是不想让她知道。”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保护欲,“我希望今天之后,她也不会知道这件事,她不姓虞,不该被卷进这些事情里。”
      秦雪的性子,她是再了解不过了,平日里道理能说出一箩筐,理智又清醒,可事情一旦真落到自己头上,就比谁都认死理,倔强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从发现生病初期,她并非没有选择积极配合治疗,但一次次化疗带来的,除了身体上难以言喻的疼痛与无尽的折磨,似乎并没有换来多少意义。
      若是让秦雪知道了,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哄着骗着,甚至求着她继续去接受化疗,去承受那些她不愿再面对的苦楚。
      况且现在秦雪身边……也有了白曼。
      这最后的时光,她只想卸下所有沉重的负担,按照自己的意愿,轻松地活着。
      她凭着直觉,精准地“望”向虞无回的方向,语重心长地说道:“姑姑知道你不情愿,可无论如何,等我走了,你都是名正言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我只是怕……我一走,大房和三房的人,那些一直虎视眈眈的眼睛,会立刻扑上来……”
      虞无回听罢,竟是气笑了。
      她倏地站起身,双手叉腰:“合着你们压根没打算跟我商量,就是通知我一声,让我有点心理准备是吧?”
      “那既然这样,”她不再多看众人一眼,果断地握起许愿的手,转身要走,“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走。”
      临出门前,虞冉的声音再度传来:“潇潇,你好好考虑吧。”
      回应她的,是虞无回头也不回的背影,以及房门巨响被重重摔上的巨响。
      心烦。
      怎么会不烦呢。
      换作平时她心烦起来肯定是要飙车,但如今,许愿就在她身边。
      她不能将速度当作宣泄的出口,只能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任由那躁动的郁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们没有回庄园,而是回了许愿的公寓楼。
      车子停好后,虞无回攥着许愿的手臂,看向不远处还在营业亮灯的超市。
      “想喝酒。”她带着点询问试探的意味。
      许愿爽快地应了:“好啊,我们去买。”
      “那……”虞无回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故意拖长了调子问道:“喝醉了怎么办?你不会趁我睡着了,把我从阳台上丢下去吧?”
      许愿闻言投去一个无比鄙夷的眼神,这是什么荒谬绝伦的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