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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触手与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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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无数鲜花从天而降, 市民们的欢呼声, 如海啸般翻腾——
      历经数日劳顿,凯旋的军队, 终于自北域归来。
      身形颀长的骑士, 策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一身银亮盔甲,即使风尘仆仆,依然难掩寒光。
      离开王城的那一天, 女王曾赠与她一柄精钢铸成的长剑, 削铁如泥,锋芒毕露。
      而今,剑身已经布满划痕, 记录着她的每一场苦战,与每一次捷胜。
      长靴步入宫廷, 逼近猩红地毯的尽头。
      在镶嵌着七种宝石的王座之下,骑士单膝跪地,俯身行礼。
      “陛下。”
      北风的粗砺, 尚未从她喉咙里散去。
      在群臣与士兵的注视下,女王陛下从王座上起身,雪青色的裙摆曳地而行,停在骑士前方。
      两根细长温热的手指,轻轻抬起骑士瘦削的下颌。
      阳光透过碧色的玻璃长窗,将女王沉郁如夜的眼瞳,照得清冷而明亮。
      “谢谢你为王朝带回的胜利,”她柔声说,“欢迎你归来,我的利刃。”
      阿诺薇托住女人的指尖,放在唇边一吻,向女王陛下再次允诺,被她册封之日的誓言:“我的长剑,会将所有胜利敬献给您,直至群星陨落的那一天。”
      当夕阳的余晖彻底烧尽,谕使总算宣读完女王所有的封赏。
      一千盏灯火,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银盘里盛满油香四溢的烤肉,大麦、蜂蜜和葡萄酿造的琼浆,一桶接一桶,被抬上晚宴的长桌。
      将士们沉浸在久违的欢乐之中,伴随着琴师手中轻快悠扬的旋律,她们的歌声,几乎响彻整个都城,彻夜未停。
      阿诺薇不擅应对这样繁闹的场面,早早从晚宴上告退,策马穿过王城蜿蜒的巷陌,回到凯奥斯山腰的宅邸。
      骑士卸去沉重的铠甲,将身体浸入一池热水,洗去堆积太久的尘土与疲惫。
      当她就着卧室中的孤灯,为自己斟出半杯淡酒时——
      哒哒。
      侍从轻扣她的门扉,压低声音向她通报,像在传递不可见光的秘闻:“大人,您有客人,是……‘那位’客人。”
      心头一颤,阿诺薇连忙放下酒杯。“请她进来。”
      木门被悄然推开,一道黑影闯了进来。
      被黑色斗篷包裹的身影,带着清凉晚风和玫瑰的暖香,撞进阿诺薇怀中,手臂用力环住她的腰身。
      阿诺薇将黑影稳稳接住。
      透过层层衣料,她听见急切而热烈的心跳声。
      懂事的侍从,已经退回走廊,为她们关好房门。
      女人这才摘下兜帽,露出墨色长发,和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睛……比那位王座上的统治者,多出太多思念和柔情。
      “替你庆功的酒宴,也要半路逃走?”女人嗔怒地责问。
      阿诺薇娴熟地解开系带,将那件碍事的斗篷扔到一旁,嘴唇贴近女人的耳朵。
      “我想……陛下应该更想在别的地方,亲自欢迎我。”
      女王轻笑一声,指尖挑衅似的勾住她的衣领,毫不避讳地望进她的眼睛。
      “你已经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的勇敢,现在,是时候证明自己的忠诚了,大人。”
      桌上摇曳的烛火,很快便可以见证,骑士大人的确忠心耿耿。
      两道交叠的影子,交换过一百个绵长炽烈的吻,唇舌不断向更深更甜之处纠缠,要从最柔软湿润的触感中,确认对方最坚不可摧的爱意。
      丝绸与细棉散落满地。
      两个人的体温,烈火般烧灼,轻易填满这间空置许久的旧房。
      怀抱与怀抱彼此熨烫,指缝与指缝辗转交扣。
      床单被揉皱又抚平,留下盘根错节的,意味深长的折痕。
      骑士用布满粗茧的指腹,撚住被自己亲得又湿又烫的耳垂,只是轻轻一磨,女人立刻在她怀中发出一声无法抑制的惊叫。
      “啊——”
      女王陛下的手指,溺水般没入阿诺薇的发丝,力气全然乱了套,不知到底要将她拉进,还是将她推离。
      “……嘘,要是被人听到的话,一定会怀疑我们的关系。”
      阿诺薇并没有故意吓她。
      虽然自己的宅邸,坐落在荒僻的半山腰上,虽然侍从早已清空,四周所有的房间和密道……但王都人多口杂,隔墙有耳的风险,总归无法完全避免。
      “嗯……”
      女王陛下只能咬紧嘴唇,苦苦忍耐,生怕自己再发出什么非同寻常的噪声。
      她实在忍得太过辛苦,肩膀难熬地扭动,眼底漫过一层朦胧的柔光,绯红很快爬满脸颊。
      骑士却愈发肆意妄为,指腹彻底按住女人耳上那小巧玲珑的软肉,忽轻忽重,就着深吻留下的湿意,揉出暧昧不清的水声。
      ……直到女人粉红色的脚趾,在床单上一遍遍打滑,颤抖着将她推开,失神地呼唤那个专属于她的名字。
      “薇薇,薇薇……”
      阿诺薇将女人抱回怀里,抚摸着她暖若烟霞的脸颊,一遍又一遍,回应她的呢喃。
      “……我回来了。我在这里。”
      “不许再去那么远的地方了,不许再丢下我……”女王在骑士的怀抱中沉沦,诉说着太过温和的命令。
      ……即使只是一场梦境里的别离,也为她留下如此余悸。
      心头涌起一阵暖意,阿诺薇吻去女人眼角生理性的泪水,许下肃然的承诺:“好,再也不去。”
      她们在王城的春夜里,长久而静谧地相拥,连呼吸的节奏,都快要融为一体。
      “要睡觉吗?”阿诺薇轻声问。
      “不要。”女王脸上的红晕尚浓,又贴近来,带着小小的贪心,向她索吻。“……我等了你这么久,得好好补上。”
      骑士欣然应允,低头接住女人的唇瓣。
      “……时刻听从您的差遣,陛下。”
      这一次,她亲得更缱绻温柔。
      轻轻啜饮女人的舌尖,像啜饮一颗潮湿温暖的糖渍樱桃,无微不至地舔舐。
      一朵荼蘼盛放的苦楝花,被晚风吹落,跌下枝头。
      屋顶上,两只久别重逢的,毛茸茸的小猫,正打着轻软的呼噜,互相依偎着取暖。
      淡紫色的花瓣,摇摇晃晃,飘飘摇摇地打了几个旋儿,落在小猫的脑袋上,为它完成一场无言的加冕。
      春日和此夜,都还足够悠长。
      ……
      足智多谋的廷臣们,很难不注意到一些微妙的变化——
      自从北征的军队归来,陛下近期的心情,似乎格外愉悦。
      往日烦冗严苛的御前会议,时长缩短了至少三分之一。
      哪怕税务官呈上亏空颇大的账目,她也只是淡淡摆手。“从国库拨钱,补上就好。”
      御花园里,前两月被她散步时随手掰秃的玫瑰花丛,总算又长出了一批新的花蕾,欣欣向荣,长势喜人。
      想来,一定是因为,军队在北域大获全胜,重创屡次进犯的蛮族,消除了陛下的心头大患。
      年迈的祭司趁此良机,在晨会上提议:“陛下,承蒙神明庇佑,王军得此大捷。如今国境太平,百姓安居,陛下不妨亲自前往沙多丝庙,躬行祭典,以谢神恩。”
      女王收起唇角的浅笑。
      “沙多丝庙远在海外,未免兴师动众。此事还是从长计议。”
      祭司老得耳聋眼花,并未识辨出她声音中的冷意,只顾殷切进言:“陛下,沙多丝庙已数年未得供奉,万一神明迁怒于您,臣害怕……”
      女王眼光凛然,正要驳斥,却见一人从座椅上起身,来到她面前,单膝跪地。
      “陛下,此行路途遥远,若陛下决心前往,请允许我率兵同行。”
      大胜而归的骑士,才刚休整数日,竟又主动请命。
      女王垂眸看她,方才的片刻不悦,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眼底。
      “好。”王应允。
      于是,在四月晴朗的清晨,整装待发的皇家舰队,穿过灰白的晨雾,乘风启航。
      女王陛下不堪海浪的颠簸,头痛欲裂,一整日都留在船舱里,被迫休憩。
      骑士大人担心陛下的安危,恪尽职守地陪伴在她身旁。
      ……在碧波中摇晃的舱室,绝不会成为谁的温柔乡。
      不会有人在床榻上相拥而卧,白纱裙踞,淌过玄色军服,双双沉溺在唇舌交缠之中,纵情消磨这难能可贵的,远离政务与琐事的时光,连午餐也无暇分享。
      日光照进舷窗,金箔般流淌,雕琢着女人纤瘦柔韧的背脊,光影分明。
      床头的木桌上,几只宽口的银盘里,堆叠着各色香甜饱满的水果:柑橘,枇杷,野草莓……
      “你想吃什么,陛下?”骑士恭谨地询问。
      “都行……你呢?”
      女人早就被亲得情迷意乱,对骑士毫不设防,在她怀里软作糖水般的一团。
      阿诺薇撩开覆在桌上的薄纱,信手拾起一枚软烂熟透的山杏,果皮镀上一层日光,像一颗色泽温暖的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