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季知白微微一笑,看向楚留香。楚留香这才想起忘了给老友介绍季知白:“这就是我给你提到过的小兄弟,季知白。”
“小季先生,果真是一表人才。难怪老臭虫自身难保了还挂念着你。”胡铁花大大咧咧,一边喝酒一边对着季知白赞叹道。
“‘彩蝶双飞翼,盗帅夜留香’。在下久仰胡大侠名号。”
“诶,你既是老臭虫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你若不嫌弃,叫我一声胡大哥如何?”
季知白便乖乖叫了一声胡大哥。
楚留香言归正传,说出了自己答应李玉函和柳无眉的事情。胡铁花感慨道:“来的快不如来得巧,幸好被我赶上了。”
楚留香点了点头,却有些犹疑:“此去可能有些危险,我觉得……你还是不去为好。”
胡铁花摇了摇头,“正是因为有危险,我才要跟着你去。别废话了,上去吧。”
他伸出手,指了指上面。那正是楚留香说的李玉函为他准备的雅间。
季知白不愿意接触李玉函和柳无眉,在后面拉了拉楚留香的袖角:“待你们出来时,我在此处观察。”
楚留香点了点头,看向他的表情,不知怎的,临走时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好,在这儿等我们。”
说罢,他浅笑着转过头,和胡铁花一同上了楼。
季知白在等待期间留神注意着正在说书的老人,静静听着他更新近些天来关于“摧骨手”的消息。
“话说那‘摧骨手’原是一位富家少爷,锦衣玉食、金尊玉贵,从来不知辛苦为何物。”
“有一日,他家里人从沙漠里进货,买了一箱子罂粟花,计划着移植之后将它制成药材,高价卖出。”
“可是没想到,这些花含有剧毒,非是杀人于无形,而是更可怕的控制人的心神,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成为人形傀儡,最终心神不定、形状疯癫地死去。”
“家族中有人无意之中发现了这个秘密,为了争夺家产,用这些毒花害了那富家少爷的父母。更意想不到的是,由于这家人富可敌国、商旅遍天下,自祖上起就积累了无数财富,沙漠之中的石观音、边地的异族、西方魔教都虎视眈眈。”
季知白缓缓站起身来,很是不便地挤入人群。到了第一排之后,却是仰头看向坐在台上的说书人,微笑道:“老先生怎么说得这么详细,莫非是‘摧骨手’亲自告诉你的?”
那老先生停住了说书,笑呵呵地看着他:“小先生,这可不就是‘摧骨手’告诉我的吗?”
众人顿时不敢置信地窃窃私语起来。凡是那些听书的,都生出极大的好奇心来,纷纷问他是真是假?“摧骨手”为什么会告诉他?
季知白也很好奇,看向说书人,像其他人一样希望能得到一个详细的回答。哪成想老先生却摆了摆手,“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诶——”
众人顿时感到扫兴,但是胃口又的确被高高吊了起来。
季知白摸着下巴,眸子里闪过深思。
而这时候,他余光瞥见从二楼上走下四人,楚留香和一位年轻人并肩走在一起,而另外一名相貌奇特的女子也和胡铁花一前一后走着。
那相貌奇特的女子,容貌颇为清丽秀美,气质出众,但眼下微微发青,看上去身体有些虚弱。
“奇特”之处正是在于她两双美得如墨点漆的眸子上面,两条眉毛全部都是用炭笔画成,显得细长却又奇怪,很明显就让人注意到她其实没有眉毛。
季知白在人群里面略过了李玉函,悄然观察柳无眉。
然而未看几眼,那柳无眉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有那么一瞬间,一道凌厉的视线霎时落到了季知白身上。
季知白动作很快,转过头和众人一起走出客栈,融入人群之中。
等他注意到柳无眉已经走到前面不曾注意这边时,才慢慢停下脚步。刚才那凌厉的目光之中暗藏杀机,让人很难相信是一个看上去无害的女子会有的。
即使被人多看几眼,观察面容,正常人也不会又那样凶恶的目光。
季知白下意识地生出不适和畏缩之意,留在客栈大门旁,等待回头找他的楚留香。
第20章 画眉敬上(已捉)
然而,这街头人来人往,从客栈里面缓缓涌出的人流已经成为了每日客栈之外必见的场景。
不同于往日的是,以前井然有序的人群竟然出现了骚乱。不知从何处奔来的几个乞丐为了抢吃食,竟挤着人群逆流,径直将季知白绊倒在地。
彼时正是呵斥声抱怨声混杂在一起,客栈门口十分拥挤。谁也没有注意到方才还站在门口的白衣青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季知白被身下的动静震得难受,眼下他正被套在麻袋里,几个乞丐偷偷摸摸地将他劫走了。
那些乞丐本以为这人不过是一个普通文人,却不曾想扛在肩上的麻袋一动不动的,里边的人一点也不挣扎。正在奇怪时,一只手先撕破了麻袋,巨大的气浪把所有人都掀翻在地。
在这个无人的巷口,几个乞丐满眼惊惧地迎接了死亡。
裴度撕掉了面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俊美绝艳的脸来。他穿着白衣,收了掌心运转的内力,几个跃步便飞身而起,在白日青天之中消失不见。
西京最大的赌坊之中,裴一体贴地准备好了热茶,在二楼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裴度自窗户飞身而入,落地无声。
裴一自觉上前来,接过了裴度脱下来的白衣。“主人,已备好热水。”
裴度沐浴焚香,在案前坐下时,茶水刚好被裴一用内力控制在最适宜的温度。他伸出手来捏住杯子,启唇抿了一口。
“北苑茶?”
裴一点了点头,微笑道:“主人喝过吗?路过建州时听说北苑御茶园的茶为上品,因此为主人带回来品尝。”
裴度放下茶杯,垂目看向杯中之物,似是陷入回忆之中,“早年从书院下学回来,阿娘会为我温一杯茶。北苑茶……的确喝过几次。”
裴一看向裴度,神情中浮上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裴度回过神来,重新把茶举了起来,放在目光之下细细观察。
“主人,兰州祖宅那边,已经有人察觉到有异。”
裴一转移话题,轻声道。
裴度将茶饮下,手指摩擦着光滑的杯壁,沉思了一番,才淡淡道:“他还是那样聪明。”
裴一点了点头,回复道:“不错,前几日我在祖宅外曾见过他。”
兰州祖宅常年落锁,如若从外看是不会察觉到里面的异常的。况且就算没有那个人的庇护,那个宅子发生过惨烈的事情,一般人不敢强占。
“我会回去见见他。”裴度放下茶杯,手指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裴一担忧道:“可是如若楚留香摸到蛛丝马迹……”
裴度站起身来:“那又如何?”
他微微眯起眼睛,偏狭长的眸子闪过暗色,语气发冷:“我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报仇,为了惩处罪人。”
“可是……”
裴度走到窗台边上,手掌紧紧压在木制窗板上。裴一能看见那块经过数次压缩的窗板被一丝丝泄出的内力渗透侵蚀,慢慢地碎裂开来。
他的主人将断裂的碎片握入手掌之中,攥紧成拳,慢慢地,手纹染上血迹,血珠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飞溅开来,绽开血花。
裴度的身体颤抖着,忽然俯身趴在窗台,缩在臂弯里呜咽起来。
裴一心里一跳,双膝跪地,“主人,属下失言,主人莫要放在心上。”
裴度缓缓将手臂拢起,袖筒遮盖住自己的脸。
裴一急切地膝行靠近,伸出手拉住裴度的衣角,再缓缓地轻柔地顺着上去抓住裴度的袖角。
他没听见裴度的回答,小心而轻巧地站起身来,动作迟缓地抚上主人的后背:“主人……”
裴度的颤抖慢慢地平息下来,他猛地抓住裴一的手腕,缓缓抬起头,“你也觉得我做的是错的吗?”
他双目微红,眼泪破碎在眉眼之间,看上去可怜又脆弱。
裴一坚定地摇了摇头,强忍着心中的悸动,仔细观察他的眼神,沉稳而细心地握住裴度的手腕,语气温柔道:“主人,你永远是对的。”
裴度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空茫,接着仿佛在不染纤尘的纯净和黑不见底的深邃之间反复切换。
他的目光缓缓聚集起来,眸底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裴一看见那底色终于不再变化,这才悄无声息地呼出一口气来。
裴度闭上双眼,双手不由自主地按住眉心,想要遮挡住面上的表情。
裴一又重新为他倒好了一杯北苑茶,恭敬地送到裴度手中,轻声提醒道:“主人,喝茶。”
裴度的记忆有一瞬间的混乱,他缓缓放下手,怔怔然接过茶杯,翻涌的情绪不知何时被安抚下来。
裴一的目光不离裴度的双目,试探性地提起:“属下记得,主人以前很喜欢这种茶?”